第17章 阿曼达(第2/4页)

阿曼达看见了帕梅拉·索尔,自从仪式之后就没遇到过她。阿曼达望着她,想隔着房间跟她目光交流,可是索尔太太的眼睛却坚决地盯着手中的茶杯。她看起来很难过,皱纹深深地刻在脸上;阿曼达想走过去,可是想起自己曾经赤身裸体,浑身血淋淋地在这个老太太的臂弯里哭泣,就又畏缩了。

阿曼达兴味索然,瞥到丹妮斯·所罗门正坐在椅子上给儿子喂奶。阿曼达和丹妮斯共同度过了果实之夏,这件事总会缔结纽带,消除一切因男人而起的口角。她们那年夏天没说过几句话;丹妮斯几乎马上怀了孕,疲乏无力,不停地呕吐。孩子在隆冬季节降生,是个缺陷儿。阿曼达记不太清是哪里出了问题,好像是没有脑袋或者脸蛋。第二个孩子身体健康,此刻正忙着吮吸妈妈的乳房,但是丹妮斯并不看他——她望着墙壁。

阿曼达记得听安德鲁说过,丹妮斯的弟弟斯蒂文在夏天即将来临前死了,是病死的——安德鲁不太确定是什么病。丹妮斯的爸爸也病倒了,斯蒂文去世时他也卧床不起,但活了下来。因为蚊子可能造成传染,斯蒂文的尸体在田里悄悄掩埋,没有举行葬礼。

阿曼达一时冲动,跪在丹妮斯旁边,握住她腾出来的那只手。丹妮斯在座位上跳起来,然后虚弱地露出笑脸。“你好,阿曼达。”

“你好,丹妮斯。”

丹妮斯摸了摸阿曼达的肚子,嘀咕了句什么,听不清楚。丹妮斯两只眼睛靠得很近,阿曼达看到她眼睛下方皮肤发暗,干得像纸,好像几个月没合眼了。

“我为斯蒂文感到难过,”阿曼达说,“我记得他。”

丹妮斯点点头,但是阿曼达不确定她到底听没听到自己说话。然后丹尼斯问:“阿曼达,你离家以后,伊莱亚斯有没有向你诉过苦?”

“诉什么苦?”伊莱亚斯效仿妈妈,总是极其轻蔑地看待她,她不能想象他选中她倾诉心声。

丹妮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当我没说好了。”

“为什么?”

“爸爸让我发过誓。”

“现在,你该听约翰的。”阿曼达提醒她。

“约翰要是知道也会同意的。”她的嗓音在颤抖。

“知道什么?”

丹妮斯耸了耸肩膀。她把儿子换到另一个乳房,把空闲的左乳露在外面,它像一枚滚圆的白色水果挂在那里。房间对面,巴尔萨泽先生看样子好像醒了过来,他盯着丹妮斯的乳房,直到她用衣服把它遮住。

“出了件事。阿曼达,又是蚊子,又是这个小东西,我睡不着,也没办法清醒地思考。操。我只是……请你别问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对不起,”她们默默地坐着,很郁闷,“你怎么问起了伊莱亚斯?”

“我只是问问罢了。”

“斯蒂文诉了什么苦?”

“一些不可能的事。完全没道理。我不明白怎么会……”孩子睡着了。她把另一个乳房塞到裙子里,把他托在肩上,拍打着他的后背。“他死得很突然,说没就没了。也没生病,前一刻还活着,后一刻就死了。我始终没见到他的尸体。女儿们离开时,儿子们会发生什么事?”

阿曼达挤出一丝笑容:“这是个谜题吗?”

“谜题?我想也许是的。我不想再聊这件事了。”丹妮斯轻轻发出愁苦的笑声,把孩子换到另一侧肩膀。“跟我说说你怎么样?”

“我?我……怀孕了。”两个人都叹了口气,开始谈论怀孕后的各种小烦恼。阿曼达不禁担心自己会生个缺陷儿,但是她不会对丹妮斯说。

终于,另外两个女人加入她们,交流起了家庭疗法和孩子生病时该怎么办,阿曼达抽身离开,走向食物台。贝蒂做了著名的蜂蜜蛋糕,上面打成泡沫的奶油很快融化成黏糊糊的一滩。阿曼达切了一大块,端在手里吃得满脸都是。甜腻的感觉是沉重而醉人的,让她浑身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