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内姐妹(第7/8页)

我决定和辛西娅斗一斗。我把现代敲打降灵的活动在头脑里过了一遍,从一八四八年在纽约州海德斯维尔村的敲打声开始,到马萨诸塞州剑桥镇的怪诞现象止。我想起福克斯姐妹的踝骨与其他解剖学上的响板(据水牛城大学的先贤们所述)。(14) 在荒凉的艾普沃斯或泰德沃斯,(15) 统一身披神秘穿戴的柔弱少年在散布和古代秘鲁同样的恐慌。隆重的维多利亚狂欢会上,玫瑰花败落,手风琴飘出圣乐的旋律。职业的骗子吐出潮湿的白纱布。邓肯先生,一位女灵媒的丈夫,很有身份,问他愿不愿意接受搜身时,他借口内裤太脏躲了过去。老艾尔弗雷德·拉塞尔·华莱士(16) ,天真的博物学家,在波士顿一个群魔乱舞的私人聚会上,拒绝相信他面前那个赤着双脚、耳垂上没有穿耳洞的白色人形就是端庄的库克小姐;他刚才分明看见她睡在挂着帘子的屋角里,一身黑衣,脚上的皮靴系得紧紧的,还戴着耳环。另外两个前来测试灵媒的人,又矮又瘦,但相当聪明,也很主动,腿脚并用,把身宽体胖、散发着蒜味的老太太优萨比亚(17) 紧紧围住,结果还是被她设法糊弄过去了。不信邪的魔术师(18) 陷入尴尬,年轻迷人的玛杰里施展“控制术”,引导他不要在浴袍的衬里中迷了路,而是要顺着她左腿的丝袜往上,一直摸到赤裸的大腿处——在此处温暖的肌肤上,他摸到了一块“灵”的黏质物,手感很奇特,宛如一块没有煮的冷肝脏。

我求助于肉体,也求助于肉体的可腐性,要以此驳倒,进而击败生命在肉体消失后还有可能继续存在的说法。唉,思来想去,只令我更加害怕辛西娅的鬼魂。恍如隔世的平静随着黎明降临,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太阳透过茶色的窗帘,刺穿了一个不知为何满是辛西娅的梦。

这令我失望。在日光的堡垒中有了安全感,我便告诉自己,这远非我原本的期待。她,一个把细节画得像玻璃一般透明的画家,此刻居然如此含糊!我躺在床上,一边回想我的梦,一边听窗外的麻雀叫:这些小鸟的声音,如果录下来,再倒放回去,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变成人类的语言,变成人说出的话?正如把人的话语录下来倒放,会不会就变成麻雀的叽喳声?我定下心来再读我的梦——倒着读、斜着读、往上读、往下读——极力想在梦里解析出点像辛西娅的东西,梦里肯定存在着奇特而又给人启示的什么。

但我意识到我从梦中隔离不出什么来。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如黄云遮蔽,产生不出任何清晰的东西。她笨拙的首字母组合法,感伤的遁词,静默中通神的能力——往事一桩一件,组成了涟漪般的神秘意义。一切都好像泛着朦朦胧胧的黄色,虚幻,迷离。(19)


(1)  法语,这次考试结束了,我的生命也结束了。别了,女孩们 !

(2)  法语,教授先生 。

(3)  法语,我姐姐 。

(4)  西比尔所用法语“女孩子”(fille)一词,有女佣的意思,还有妓女的意思。

(5)  即缺乏热水炉、空调等现代设备的公寓。

(6)  Henry James(1843—1916),出生于美国,后旅居欧洲和英国,小说以心理探索见长,叙事迂回折绕。

(7)  这么替换的结果是该词成了“hitler”,即“希特勒”。

(8)  即英国诗人柯勒律治(Samuel Coleridge,1772—1834)的名诗《忽必烈汗》(Kubla Khan ),据说该诗是柯勒律治服用鸦片后于梦中所得,只因梦被“一个来自波洛克岛上的生意人”打断,诗人醒来后只能记下片断。“波洛克岛”与本文中的人物波洛克暗合,“Alph”是该诗中圣河之名。

(9)  Anna Livia Plurabelle是爱尔兰小说家詹姆斯·乔伊斯的长篇小说《芬尼根守灵夜》中的女主人公安娜·丽维雅,“另一个虚构的梦”指丽维雅的丈夫、酒店老板伊厄维克在为从梯子上跌落身亡的搬运工人芬尼根守灵时所做的梦。“另一条圣河”指穿过都柏林的利菲河(River Liffey),屡屡出现在伊厄维克的梦中。圣河女神也叫安娜·丽维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