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王(1)(第7/13页)

几天后,他又收到了王储的一份邀请,请他在下个星期的任何一个晚上来“随便坐坐”。K不能拒绝。此外,他感到王储并没有因为他的欺骗而恼火,便放下心来,顺利成行了。

他被引进一间黄色的大屋子,里面像温室一般热。有二十个人,男女比例大致相当,有的坐在矮沙发上,有的坐在厚垫子上,有的坐在长毛地毯上。在刚开始的一瞬间,主人好像对表弟的到来隐隐有点困惑,仿佛忘了邀请过他一般,要么以为是请他在另外一天来的。不过这点短暂的疑惑立刻让位于好客的微笑。一笑之后,王储便不再理会表弟了,其他客人也对他不予理睬。这些人显然都是王储的密友:有几个骨瘦如柴、头发柔顺的年轻女子,六个古铜色脸膛、胡须刮得很干净的中年绅士,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当时流行的敞领丝绸衬衫。K突然认出其中一个是著名的杂技演员翁德里克·居尔文,一个郁郁寡欢的金发男孩,手势和步态出奇地温柔,好像他在舞台上极富表现力的身段现在被衣服紧紧捆住了似的。对K来说,这个杂技演员是群星汇聚的关键人物。他这个从旁观察的人,尽管初来乍到,未谙世事,但是他也能立即感觉到那些穿着朦胧纱裙、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们是那个聋哑世界里的人,也就是从前被称为“风流社会”的那个世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不知还有别的世界)。她们摆出各种各样的放纵姿势,没有真正的交谈,只是装作交谈的样子(缓缓地作出似笑非笑的模样,香烟都插在贵重的烟嘴里,透过吐出的烟雾发出“嗯嗯”的声音,表示疑问或者应答)。她们中也有几个曾经在宫廷舞会上露过面,但这丝毫没有改变事情的本质。男客们也是一丘之貉,尽管其中有些是贵族子弟,有些是指甲肮脏的艺术家,还有一些是贩夫走卒之类的粗俗年轻人。一点不错,他这个从旁观察的人初来乍到,未谙世事,所以立刻对自己起初那下意识的印象产生了怀疑,责怪自己是俗人偏见,轻信了市井传言。他断定这里一切都秩序井然,也就是说,他的世界绝不会因为接纳了这个新的领域而受到干扰,这里的一切都简单明了:爱找乐子的独立的人可以自由地选择朋友。

聚会很安静,无拘无束,不知为何节奏甚至像孩子们闹着玩,这大大消除了K的疑虑。机械地抽烟,金色纹理的小盘子里摆着各种精致的小点心,一套套充满友爱的动作(某个人会为另一个人找来几张活页乐谱,一个女孩在试戴另一个女孩的项链),简单,宁静,一切都显示出这种聚会特有的友善。这种友善K本人并不具备,但可以在生活的各种现象中表现出来,如皱纸包着的一颗糖绽放出一丝微笑,别人的闲谈中能探测出老友情深的回声。王储正忙着把六个小球推进一个口袋大小的玻璃迷宫中央去,他蹙眉专注,时不时发出一连几声激动的呻吟,到最后变成了一声愤怒的哼哼。一个红发女郎,身着绿色裙,赤脚穿着凉鞋,故作悲伤,拿腔拿调,在一旁不停地说他永远不会成功。但是王储却坚持了很久,轻轻地抖动那些不听话的小玩意儿,一跺脚,又从头开始。最后,他把一个迷宫扔到沙发上,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又马上接着玩了起来。有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面部痉挛给他破了相,他坐到钢琴前,学着某人弹琴的样子,忽轻忽重地敲击键盘,接着马上又站起来,和王储讨论起另一个人的天赋,估计说的是他刚才没头没尾地弹奏了一段的那首乐曲的作者。那个红发女郎撩起裙子,一边挠露出的美腿,一边给王储解释刚才被他们中伤的那位作曲家在一桩复杂的音乐圈内斗中处于什么地位。王储突然看了看手表,转向那个在角落里喝橙汁的年轻金发杂技演员,用一种略带担忧的语气说道:“翁德里克,我想到时间了。”翁德里克闷闷不乐地舔舔嘴唇,放下手中的杯子走了过来。王储用肥胖的手指解开翁德里克的裤子前裆,把他粉红色的私处整个掏了出来,拣出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开始有规律地抚摸那根光洁的小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