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王(1)(第12/13页)

媒体唠唠叨叨地赞同这个判决。他的朋友们秘密地去看望他,和这位殉道者握手告别……不过老好人加丰王有生以来第一次做了一件相当巧妙的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许连他自己也料想不到:他利用至高无上的特权赦免了翁泽,判他无罪。

就这样,对王储施压的第一种和第二种方法都无果而终了。还有第三种方法,一种最果断、最可靠的方法。古姆的幕僚谈论的话题无一例外都倾向于实施第三种方法,尽管这第三种方法的真实名称好像没人提起过:死亡总是有很多委婉的别称。K刚卷入这场阴谋乱局时,还不大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事。这种茫然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年纪轻,经验少,也是因为他本能地以为自己是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其实他搞错了,事实上他不过是个名义上跑龙套的,或者说名义上的人质。正因为他理解有误,他就不相信自己发起的这项事业竟然会以流血告终。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事业,只是他自己隐隐约约地觉得,在调查表兄生活的过程中,自己如能克服厌恶情绪,那就是完成了一件相当重要、相当迫切的任务。随着时光流逝,他对那项调查感到厌倦了,也讨厌对同一件事喋喋不休的讨论。但是他仍然参与其中,尽职尽责地守着那无聊的话题,而且依然认为他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与某种力量进行合作。这种他始终弄不清楚的力量,最终会一挥它的魔棒,把一个不可能是王储的人变成一个水到渠成的王位继承人。有时候他也想过,如能迫使阿道夫放弃王位,那何乐而不为呢(谋划者们说过很多奇特的比喻,很有可能暗含着让他放弃王位的意思)。然而说来够怪的,他从没有把这个想法进行到底,也就是说,他从没有把自己排在下一个王储的位子上。近两年的时间里,在大学学业之余,他频繁地跟矮胖子古姆及其朋友们联系,几乎没有发觉自己被困在了一张精密的网中。也许,他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的那种厌倦不应该降低到简单的无能——其实他天生就具有无能的特点——不能对那些日渐形成习惯的事情保持关注(事情一旦形成习惯,他就再看不出恢复原有面貌的希望了)。不过,也许这是一种难以察觉的警告,故意改变了一下声音。与此同时,在他参与之前早就开始了的那项事业已经接近血淋淋的尾声了。

一个阴冷的夏日夜晚,他接到邀请,出席一个秘密集会。他去了,因为邀请没有露出任何反常的迹象。后来他倒是回想起来,自己赴会极不情愿,觉得是被强迫的,心情沉重。但话说回来,以前参加了多次会议,差不多都是和这次一样的心情。开会的屋子很大,没有暖气,装饰就像是做个样子给人看的(墙纸、壁炉、餐具柜和架子上落满灰尘的角质酒杯——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像是舞台上的道具),屋里坐着二十个男人,一半以上K都不认识。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翁泽博士:他的秃头顶像大理石一样苍白,沿着正中央陷下去了一条缝;浓密的金黄色睫毛,脑门上几个小雀斑,颧骨上泛着红晕,双唇紧闭,眼睛像鱼,像个宗教狂热者那样穿着教士长袍。他神色冷峻,一点若隐若现的愁容也没有改善他一脸的晦气。大家对他说话时毕恭毕敬。人人都知道审判后他的未婚妻跟他分手了,理由是他假扮另一个人时承认了肮脏的罪行,如今她还是不可理喻地继续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那些罪恶的痕迹。她退隐到了一个遥远的村庄,全身心投入教书。翁泽博士在这次聚会引发的事件之后不久,就到一个小小的修道院隐居了。

在场的人中,K还注意到了著名法理学家施利斯,几个国会的frad(自由党)成员,公共教育部部长的儿子……一张并不舒适的皮沙发上还坐着三个瘦高、阴沉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