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之行(第4/6页)

“这画上的老怪物是谁?”一个身穿条纹运动衫的家伙问了一句。画面上,我朋友的祖父手持一支点着的雪茄,于是,另一个淘气小鬼掏出一支烟来,准备从画像上借个火。

“好了,我们谈谈价钱吧,”我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请让让路!”戈达尔先生喊道,一边推开好奇的人群。

大厅尽头原来有一个出口,我先前没有留意到。于是我俩挤开人群,朝它走去。

“我不能做出决定,”戈达尔先生在一片嘈杂声中大喊道,“决定要有法律支持才好。此事我先得和市长商量,可是他刚刚去世,新市长还没选出来。你能不能买下此画,我有所怀疑,但我无论如何都愿意带你看看我们其他的馆藏珍品。”

我俩终于来到一个空间相对大点儿的厅里。一条长桌上摆着打开的书,压在玻璃面板下,黑黄的颜色就像是在烤箱里烘烤过半的样子,页面粗糙,生了黄斑。沿墙站了一排脚蹬长筒翻边靴子的士兵模型。

“好了,我们仔细谈谈吧。”我绝望地叫道,想把转来转去的戈达尔先生领到屋角一张长毛绒面的沙发上。可是这一次,门卫又坏了我的事。他用力甩着一只胳膊跟在我们后面跑,身后又跟了一群嬉笑打闹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已经把一个伦勃朗风格的铜制头盔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拿下来,拿下来!”戈达尔先生大喊。这时,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那件头盔咣当一声从那个讨厌鬼的头上掉了下来。

“我们再往前走。”戈达尔先生抓住我的衣袖,我俩进了古代雕塑展区。

一时间,我在一大堆巨大的大理石石腿丛中迷失了方向。我一连在一个巨大的膝盖处绕了两圈才看见了戈达尔先生的身影,他也在旁边一个女巨人的白色脚踝后面找我。忽然,一个戴着圆顶硬礼帽的家伙从高处重重掉到了石头地板上,他一定是爬上了那座巨大的大理石女人像。他的一位同伴开始扶他起来,但两个人都酩酊大醉。戈达尔先生挥挥手让他们走,然后冲进下一个房间,那里展出东方织物,鲜亮华丽。猎狗在天蓝色的地毯上奔跑,一张虎皮上摆着弓和箭袋。

但说来奇怪,眼前的广阔空间和丰富色彩只让我感到压抑,管理也太粗疏了。也许是因为新进来的游客晃来晃去,也许是因为我急于离开这座没有必要转来转去的博物馆,想尽早找到一个安静、自由的空间好和戈达尔先生把正事谈完,所以我隐隐约约有了一种恐慌感。这时候我们已经转进了另一个大厅。这个大厅真的很大,这一点可以从厅里摆了一头鲸的全副骨骼判断出来。过了这个厅还有几个厅遥遥在望,里头闪现着巨幅画作的侧面光泽。画上是滚滚浓云,云中间飘着精致的宗教艺术形象,穿着蓝色和粉色的圣衣。所有这一切又好像忽然消失了,化成了薄雾般飘动的帷幔,枝形吊灯金光灿灿,装着照明设备的鱼缸里鳍边透明的鱼儿游来游去。我俩走上一段台阶,从上面的展厅往下一看,只见一群拿着雨伞的银发老人在观看一个巨大的宇宙模型。

最后,我们来到了一间专门展示蒸汽机演变历史的房间里,虽然灯光暗淡,却布置得富丽堂皇。这时我总算让我这位无忧无虑的导游暂且停下了脚步。

“够了!”我喊道,“我这就走,咱们明天再谈吧。”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不见了。我转头一看,一架冒汗的蒸汽机机头那巨大的车轮离我不到一英寸远。接下来便是众多的火车站模型,我在这个模型阵里转来转去找回去的路,转了好长一段时间。湿漉漉的铁轨如扇散开,昏暗的远处闪着紫色的信号灯,多么诡异啊!可怜我的心,吓得突突直跳。突然间一切又变了:我面前伸展开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无数个办公小隔间暗藏其间,不知是干什么的人匆匆进进出出。我一个急转身,又发现自己进了上千件的乐器阵中,四面墙上全是镜子,镜子里映出一架连一架的大钢琴,正中间是一汪池水,一块绿色石头顶上摆放着一座俄耳甫斯铜像。水上主题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往后一看,喷泉和溪水阻住去路,水边湿滑,弯弯曲曲,要走过去实在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