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则童话(第7/7页)

是什么令他如此着迷?不是她的步态,也不是她的身段,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勾魂夺魄,势不可挡,仿佛一层浓密的光晕在她全身上下闪烁。也许只是幻想,想得人心儿狂颤,如醉如痴。要么是那种可以改变整个人生的天赐良机——埃尔温不知道是什么,他只管跟着她,走过柏油路,又走过石子路,就连这些道路也好像在灯光闪烁的夜色中失去了实体一般。

接着是树木,那些春天里生长的椴树,也加入他的追猎行动:它们发出低语声,响在他的左右两侧,响在他的头顶,响在他的四周。树叶的影子像一个个黑色小心脏,杂乱交错地落在每一盏街灯的灯柱脚下。树上飘来树脂发出的清新香气,他一闻,追得更加来劲。

又一次,他追得很近了,再跨一步就能与她并肩而行了。不料她突然在一扇铁制的小边门跟前停下脚步,从手提包里摸出钥匙来。埃尔温一时收不住脚,险些撞在她身上。她朝他转过脸来,借着从翠绿的树叶间投下来的街灯灯光,他认出她就是当天上午在一条卵石小径上和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狗逗着玩的那个姑娘。他立刻明白过来,立刻想起了她的妩媚,她的温柔,她的热情,她那世所罕见的笑容。

埃尔温怔怔地看着她,带着一丝苦笑。

“你该懂得羞耻,”她平静地说,“一边儿去吧。”

小铁门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了。埃尔温仍然站在已不再低语的椴树下。他四面望望,不知该往哪里去。走出几步后,他看见两只闪耀的气泡:一辆小轿车挨着人行道停了下来。他走上前去,在那个像橱窗里的假人般一动不动的司机肩上拍了拍。

“告诉我,这是什么街?我迷路了。”

“霍夫曼大街。”假人干巴巴地说。

这时,车后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沙哑、柔和。

“嘿,是我呀。”

埃尔温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我活得快要腻死了,”那声音说道,“我在这里等我的男友。他会带来毒药。我和他将在黎明时分死去。你的事怎么样啊?”

“得了个双数。”埃尔温说,手指在满是灰尘的车门上划来划去。

“没错,我知道的,”蒙德太太不动声色地答道,“第十三个原来就是第一个。你干得也太差劲了。”

“真可惜。”埃尔温说。

“真可惜。”蒙德太太照说一遍,打起了哈欠。

埃尔温俯下身,吻了吻她的一只黑色大手套,叉开的五指把手套塞得满满的。然后他轻咳一声,转身走进黑暗之中。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两腿疼痛,一想起明天是星期一,起床会多么费劲,心里就好生郁闷。


(1)  歌者带有德国口音,将“I want to be happy”唱成了“I vant to be happ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