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杰克(第7/27页)
直到有一天,一个大胡子男人在这张桌子上把赌客们的筹码洗劫一空,连庄家也不能幸免,他就是门特。据说门特来到皇家船长号,是因为他在美洲得罪了黑帮,被迫隐姓埋名流窜海外。门特在娱乐室里比他的大名要低调得多,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那张专属于他的桌子旁,孤独地把玩着一枚青色的橄榄。
我不禁为海伦小姐与杰克捏了把汗。海伦小姐固然出身富贵,从来不知道缺钱是何种滋味,但这也是致命的弱点,如果玩家愿意,德克萨斯扑克可以不要命的无上限下注。至于杰克,他的言行谦逊近乎卑微,可是他目光里却泄露出难以掩饰的炽热,那种自命非凡足以导向毁灭。
海伦望了眼她的幸运杰克:“怎么样?杰克?”
“我不太会这个。”杰克不好意思地说。
“哦,中国人。”门特把一只厚重的牛皮靴搁在桌子上,“不用那么谦虚,我可没少与你们中国人打交道,也没少吃他们的亏,当中国人说他不太会,那他一定是专家。”门特露出一口黄牙,像是被自己的幽默逗乐了。
“那是你的偏见,先生。”
“哦,偏见。”门特脖子夸张地往前一升,朝天空打了一个嗝,阴阳怪气地说:“确是如此,如果一个人无视你的存在,在你面前嚣张地耍他的小聪明,把扑克这项绅士的运动化为丑陋的计算,想不对他产生偏见也难。”
“您这是什么意思?”杰克一怔。
门特伸出一根粗手指,往下弹弹,示意他坐下。
“我见多了中国人虚伪的客套。我们美国人讨厌中国茶,小子你若敢在我眼皮子下把你那套‘尿壶’带到桌子上,小心我把你扔到海里去!”
“喂,先生,杰克为我斟茶碍着您了?”海伦杏目圆瞪。
杰克的目光则变得凝滞。
“小姐,漂亮的海伦小姐,每一个男人都对你垂涎三尺,世界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你得对那些主动靠近你的男人提防着点。”
海伦气鼓鼓地转向杰克:“杰克,你为什么那么怕他?用你的魔力教训他!”
“这就对了小白脸,听你公主的吩咐,否则,我会让你那套沏茶的鬼把戏昭告天下!”。娱乐室里充满了沉重的呼吸,每一个人都在侧耳聆听,大胡子门特的话就像酒后胡话般不着边际,但每一句又似乎暗藏玄机。
“好吧,我奉陪。”杰克垂下高昂的头颅。德克萨斯扑克桌前那张蒙满灰尘的椅子上,第一次有了主人。
摇头,苦笑,跳牌,盖牌,这是偷鸡客的好戏。杰克就像一个深谙此道的高手,整个晚上他都在不停的跳牌或盖牌,有一把,他拿了两张Q,台面也有一张Q,他依然选择盖牌。他面前的筹码正像冰山那样消融。
“杰克,你这是怎么啦?你不用为筹码担心。”一向对杰克信心满满的海伦也不禁疑惑了。
门特有足够的耐心。他有时会拈起那枚青色的橄榄,放在鼻子下贪婪地嗅着,仿佛那是病危病人的氧气罩。然而我知道,他的脑袋比瑞士表运转得还要精密。
就在意兴阑珊的人们以为牌局将在这样无聊的“跳牌”里结束时,桌面上突然响起一声哗啦,杰克眼前的筹码终于形成了一个三分之一大小的缺口。
眼皮打架的观众顿时睡意全无。再看桌面上四张明牌,居然是无花:3、5、8、9,也就是说凑成大牌的机率非常之小。
门特把橄榄举在眼前,凝视着,良久,他将之吞进嘴里,缓缓的推出同等数量的筹码,双手摊开放在桌面上……
杰克亮出第五张明牌,方块6,仍然与前四张构成无花。他苦笑着摇摇头,将眼前的筹码全部推倒,仍旧很坦然地望着对手。观者无不咋舌。
门特旁若无人地发出“嗝”的一声,脖子一缩,那枚橄榄居然又吐了出来,把绿色天鹅绒桌面弄得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