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杰克(第24/27页)

皇家船长号驶入伶仃洋不久,云卷云舒的天空突然堆起一簇簇的墨云,海水就像溶铅,透着一股令人忧郁的平静。天与地之间被灰蒙蒙的湿气所充盈,就像一堵幕墙。船变得迟钝,水手、旅客们也安静下来,似乎觉察到了这宁静中的不安。

大副钱德勒突然跳了出来,挥舞着拳头对甲板上的人们咆哮:“都躲到甲板底下去,快点!海上风暴快来了,你们这群混蛋!”

人们如梦初醒地向舱口跑去,就在此时,甲板突然剧烈地抖动,就像有条巨蟒正在撬动船底,天空发出船帆的撕裂声,帆角索呼呼作响,抽打着桅杆。

“注意龙骨与航线的夹角。”杰克冷静地说。

“住嘴!臭小子,老子干掌舵这一行时你还在娘胎里。” 

“船帆现在根本没有受力,你注意风向了吗?”

“怎么受力?书呆子,现在风来自四面八方。”

船首正对的方向,那堵厚厚的铅幕突然扭曲成一个酒囊的形状,那片海洋就像是被一滴墨汁浸染,由中心而外逐渐扩散。墨黑色的酒囊背后却是亮得灼目,那是阳光经水汽折射后形成的诡异白光。

“注意逆帆……”杰克的鼻尖沁出了汗。

“必要时我会放松帆索。”钱德勒满不在乎地说。

“不,我们必须穿越那堵黑墙。”

“你疯了,那是龙卷风!”钱德勒扯着喉咙喊道。

酒囊状墨云突然不停的扭动身子,就像是狰狞的魔鬼在变形,有经验的航海人明白,那是龙卷风正在形成。

“在龙卷风形成之前,进入风暴眼是安全的。”杰克说完,狠狠地推开了壮硕的钱德勒,夺过了船舵。很难想象他单薄的身子会爆发如此惊人的力量。

舱窗应声响起噼噼啪啪的声音,这炎热的七月竟然下起了冰雹。

“那会把我们撕成碎片!”钱德勒嚎叫着扑上来夺舵,两个华人水手却把他扑倒了。

杰克冷冷笑着,指挥着华人水手调整着主帆与三角帆,船长号迎浪前进,小心地避免船尾和船侧吃风。

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隆隆的声音,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嘲笑。随着船长号向旋涡中心驶进,黑暗逐渐接管了海面,空气潮湿得就像毒蛇,沿着人们的后颈爬上来,冰凉而黏湿。

“船长在干什么?”终于有愤怒的乘客发现船是怎么回事。惊恐的乘客拉响了警报,暴风也变得凄厉起来。

“呯!”人们清晰地听到舱盖被掀翻时发出的巨响,神经绷紧到极限的人们终于崩溃了,他们愤怒地从安全的舱室涌出来,疯狂的冲击司舵室。

“相信我!”雨水冲刷着杰克的脸,他的皮肤就像在海里泡了很久的遇难者那样苍白,“只要船长号在龙卷风形成之前驶入风暴眼,我们就是安全的。”

“为什么不收主帆?风会把我们撕碎的!”

“我们不能失去对船的控制,必须由我们来控制船,而不是风。”杰克无力地辩解着,可惜这并不如他牌桌上的沉默那般令人信服。

“为什么不躲开风暴?”

“相信我,如果我们把帆降下来,将无法逃脱旋涡的拽拉,最终将被撕得粉碎,但如果我们抢先进入风暴眼,我们则是安全的。风暴中心比风暴边缘更安全,相信我……”愤怒的人群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杰克仍在苦苦地劝解。雨水糊满了他的脸,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近乎哽咽。

就在此时,主桅杆咔嚓一声断了,巨大的主帆在空中飘荡,就像是招魂的灵幡。亨利少校倚在断杆下,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雪茄。查顿船长吭哧吭哧地挥舞着一把斧子。一个中国水手正被一个高大的英国兵摁在甲板上狂揍。人们明白了什么,纷纷涌到亨利少校周围。

“杰克是个疯子,他根本不懂航海!他想死还想拉我们陪葬!”查顿船长吼完,把斧子扔在甲板上,扯脱上衣两粒扣子,露出一丛胸毛,咕噜咕噜对着酒瓶子乱灌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