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中国王子(第7/17页)

那确是图案,以回字型的通道环环相套,笔直的线条穿插其间,这绝非自然力可以随机形成。不一会儿,风向再次掉转,图案消失了,就像是潮水清洗了沙滩。众人还在啧叹间,麦浪又朝另一个方向滚涌开去,另一幅犬牙交错的图案浮现出来,就像是有人悄悄切换了幻灯片。

“看,中国王子在训练他的士兵。”夫人情不自禁地诵出这句童谣,众人心头一震,就像是平滑如镜的深潭被扔进了一颗石子,咕咚一声,荡出圈圈涟漪来。是啊,多么形象的描述:每一棵麦秸里藏着一个士兵。

博学的神父联想起一个从传教士的游记里读到的故事,在遥远的东方,国王用奇怪的方阵操练他的士兵,一旦敌人闯进那个方阵,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怎么也挣不脱天罗地网。国王只需挥舞信号旗,配以鼓点,士兵们便可变幻出无穷无尽的阵形,让可怜的敌人遁地无门。这样一来,每年有儿童被这麦田迷宫困住就不足为怪了。

神父灰暗的眸子像是被神迹照亮一般,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他联想到什么,一朵盘桓在他心头多年的疑云突然间烟消云散。就像汉谟拉比石碑无意间绊住了游人的脚,在游人好奇地拂拭下,褪尽黄沙,浮现出金色的楔形文字来。

他正要向众人道出这个发现,梅尔顿用拉丁语喊了出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小伙子用炽热的目光望向夫人,又望向赫尔岑勋爵,然后又摇动西摩的手臂,好像他只重复那句话别人就能明白他在说什么似的。最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对神父说:“让我先说,我想您也一定得到了什么吧。”

“你明白了什么?”音乐家冷冷地问。

“这是人间最美妙的艺术,我不是指这麦田图案。”

“那是什么?”

“音乐!”

“音乐?”夫人迷惑地左顾右盼,这寂静的夏午除了呼呼风声,别无它响。

“就好像在薄的玻璃板上撒下均匀的细沙,然后拉动小提琴,让共鸣箱紧靠着玻璃板,在声音的振动下,这些细沙开始跳舞,从一些地方向另一些地方聚集,形成疏密相间、对称的复杂图案。

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密密麻麻的麦秸想象成玻璃板上的细沙或铁屑呢?空心麦秸更是优良的谐振腔,在声波的振动下也完全可能倒伏形成复杂图案。”

众人半信半疑间,梅尔顿把目光投向神父:“神父,您是一位宗教艺术爱好者,想必您也了解装饰艺术上的克拉尼图案。”

神父点点头,向众人解释道:“一百多年前,有一位叫克拉尼的物理学家发现,对着铺有松香末的平板持续地演奏同一个音调,松香末会显示出对称的波状花边图形,而特定的声波则会形成特定的图案。

令人吃惊的是,在许多宗教装饰图案里中也可找到克拉尼图案,比如建于十五世纪的罗克林礼拜堂,拱门上刻有弹奏乐器的天使,天花板上粘有几百个小立方体,每四个立方体排列成十字形,立方体上刻有各种对称的几何图案。按照声音形象学理论,这些几何图案可能是某些中古的宗教音乐,演奏时所激发的克拉尼图案。”

见众人露出吃惊的表情,梅尔顿眉飞色舞地说:“这不算什么,还有更令人吃惊的呢。这些年来我乘飞艇飘过许多地方,发现过各种各样的麦田图案,起初人们猜测,这些图案不过是无聊人的恶作剧,但是有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在我脑海,既然这些图案在澳洲、日本、南美都会发现,为何它们的形态又如此相似呢?

直到有一天我读到声音形象学的著作才知道,原来历史上曾发现的波状花边纹的古德伍德麦田怪圈、肖似古埃及乐谱的棘齿形怪圈、同心圆环圆盘、四面体图案、曼陀罗蜘蛛网图形均可在克拉尼图案中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