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中国王子(第2/17页)
“看,那是中国王子在训练他的士兵。”善良的人们用宽容的玩笑来对待这种奇特的现象,不过,在现实生活中,人们还是尽量对“中国王子”与他的城堡敬而远之。
半个世纪以来,只有一个肩扛大口袋的黑色剪影偶尔会被煞白的闪电印在城堡高高的石墙上,那是为贺维家送土豆的莫里斯,不管是冰天雪地的寒冬,还是烈日炎炎的酷暑,莫里斯在自家地里掘完土豆后,便会扛上一大袋送往渡鸦城堡,当他壮硕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铁门之后,教堂的晚礼钟必会响起。
如果哪一天,莫里斯那疑似扛尸工的身影从城堡附近消失了,人们不禁会想,“中国王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但这样的意外一次也没发生过。莫里斯家族为贺维家扛了五十年,不,两百年的土豆,他的父亲、祖父、曾祖世世代代都为贺维家族服务,莫里斯是哑巴,他的父亲、祖父、曾祖也是,莫里斯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忠诚而口风牢靠的仆人。
二
时下,一辆漂亮的马车奔驰在平坦的乡间小道上。车厢内坐着五个人,最里头正中一位便是此行的发起者:赫尔岑勋爵。三个月前勋爵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书信。他送走了房间里的客人,还打发走办公室外的秘书,才关上窗户,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它。
赫尔岑勋爵拥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如果不是他刚刚被选上了下议院的议员,人们还真很难从他的一大堆头衔中选中一个恰当的来代表他。他加入过基督戒酒会、海滩祈祷会、金本位制理事会、十二只猴子俱乐部等林林总总十来个体面的俱乐部,而这封信显然来路不是那么简单,红色蜡滴上印着一个奇特的徽章。
信中用一种深思熟虑的忧郁笔调写道:“过去20年里,有一股暗涌的潮流在悄悄吞没巴黎、维尔纳、佛罗伦萨的音乐界,现在这股潮流正在卷向伦敦。这种被评论界称作“随机表征主义”的反传统音乐打乱了神圣的赋格范式,他们迷恋平均律,偏好堆砌大量不同音程的和弦,平等使用十二音符的手法似乎与泛神论遥相呼应。有证据表明,德鲁伊德教派在支持这种浪潮,并企图将之引入伦敦上流社会。
请注意一名叫威尔森·西摩的人,此人20年前在巴黎艺术界横空出世,近十来年,他的作品水平却是一落千丈。此人的身份目前仍是个谜……”
信封里还附带了一堆资料,这些资料虽然零乱,却与信中所指一一对应,反映出来信人的专业与严谨。
赫尔岑勋爵郑重地审视了全部资料,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在《每日邮报》的副刊中刊登了这样一则广告:
据悉,近日市政局规划的一条铁路将穿过索利兹伯里平原,威尔特郡地区最后一座哥特式建筑渡鸦城堡不幸落在这条铁路线上,三个月后将被拆毁,为一睹这幢历史悠久的神秘城堡最后容颜,鄙人有意组织一次旅行参观。有意者请致函蓓尔·美尔街443A号。
广告刊登后,共有四人致函响应,分别是伦敦沙龙宴会的名流迪亚娜夫人、威尔特郡拉科克镇的马修神父、拉丁语青年梅尔顿,以及一个赫尔岑勋爵恭候已久的名字:音乐家威尔森·西摩先生。
威尔森·西摩几十年前还是巴黎艺术界引人瞩目的名人,而这会儿,他却坐在马车右侧最靠里的位置,头枕在海绵车厢上假寐着,要不是热情的拉丁语青年的大嗓门不时冒出一两个新鲜词汇,使得西摩先生忍不住竖耳细听,别人还真会忽略他的存在。
年轻的梅尔顿是一名热气球爱好者,他有一头漂亮的黑色小卷毛,那清秀的面孔、洁白的牙齿让人情不自禁地推测他的祖上是否来自巴西种植园。
“那真是一只猴子。”他用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