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中国王子(第15/17页)
勋爵像是没有听到卡巴勒罗的声音,而是转问夫人:“夫人,你认识画上这个人吗?”
夫人眯起了眼睛,摇摇头说:“不认识,但从他脸部的轮廓看,应该是约翰与威廉的父亲,或者爷爷。”
勋爵踱向另一面墙:“那么这一副呢?”
墙上也挂着一幅肖像,是一张年轻人的面孔,下巴刮得光光的,锐利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海员,双排扣的制服同样暗示着他的军人身份。夫人还没有走近就涌出了泪水:“他是威廉。”
勋爵点点头,向夫人道,又像是自言自语:“想象一下,约翰独自坐在这个房间,终日望着父辈与兄弟的肖像,他在想着什么?”
“复仇,雪耻。”温柔的夫人在说出这两个词时也不由得咬牙切齿。
昏暗中雪茄的红光陡然变大了不少,勋爵被呛住了,大口大口地咳嗽着,喉咙里发出咝咝的声音,脖子的褶皱在血液的冲击下像公鸡的肉垂一样通红。
“勋爵大人,德高望重的您又为何向约翰行鞠躬大礼呢?”卡巴勒罗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我有愧于贺维家族。”赫尔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事实上我今天来,便已做了决定,要将历史还原,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我垂垂老矣,尊严、荣誉都不在乎了,尤其是当我了解到约翰令人嘘唏的故事之后,忏悔、自责无时不在噬咬我的灵魂。”
这一番貌似肺腑之言的怪论却让众人更加迷惑了。
“我就是乔治·韦尔斯利。”
然而,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直到夫人的思绪从五十年前转了一圈后,她才指着勋爵尖叫了起来:“是你这个混蛋,是你杀了威廉!是你!”
“那只是决斗。夫人。”梅尔顿挡在她面前,宽慰她说。
“不,那不是一场普通的决斗,那的确是蓄意已久的谋杀。”勋爵把雪茄掐灭在手心里,房间里传来烧焦的味道。
“好吧,从100多年前的那场伟大的战争说起吧。”他说。
九
“众所周知,在与法国皇帝进行的那场决战中,威灵顿将军一度绝望。坚守到下午三点时,英军已是山穷水尽,将军甚至已做好了全军牺牲的准备。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普鲁士的援军突然杀到,战局瞬间逆转,历史记住了将军在危急存亡时刻说的话:‘所有人都牺牲在自己的岗位吧,我们已经没有援军。’后来发生的便是大家从史籍中可以读到的:将军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与勇气拯救了欧洲。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那场战争最艰难的时刻,曾经发生过一个意外,历史也很难评价,在那个时刻的选择是对是错。威灵顿将军并不是一个视士兵生命如草芥的人,相反,人们一度评价他懦弱。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被史书所隐瞒的事实:将军曾经在穷途末路时向法国皇帝派出一名联络官。谁也不知道联络官曾经带给拿破仑一封什么样的信。除了贺维家族,因为那名联络官正是约翰的祖父理查·贺维,从小与威灵顿将军一起长大的挚友,他们曾在印度、汉诺威齐肩并战,将军把这封信交给他,正是出于对他的信任。
然而当战争出现戏剧性的扭转之后,对那名联络官的行为性质的判定就显得尴尬了。人民需要英雄,英国需要威灵顿公爵,欧洲甚至有六个国家授予他元帅军衔。
但历史是无情的,它需要做一个评判,尤其在这一历史细节被一家报纸所揭露之后,威灵顿公爵乃至整个大不列颠的荣誉都在受到威胁。历史同样也是简单的,它只需给联络官下一个投敌叛国的定义就行了。可是,联络官又有什么错?他与那些坚守岗位的士兵们又有何不同?他同样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而已。这,就是贺维家族在一百年前所遭受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