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之技(第18/20页)
他的刀很钝重,就像Lisp的笨拙,它是解释性的,递归的,它的执行相对迟缓。但它拥有理论上至高的计算能力,它可以准确地判断出对方剑刃的落点,尽管那已是速度的极限。它的数据与程序是同一的,程序即是数据,可被处理,数据亦是程序,可来执行。它根本就是无法的,就像他浑然天成的刀路。
他胸前的皮铠被划破了,露出古铜色的胸肌,他宽容地任凭锋利的雪刃割破他的身体,但他的理智让这锋芒停留在表面。他的内部代码是不容触犯的,那是龙的宝藏。即便是流火被豪魃秒杀的那一次,内部代码也在同一瞬间自毁了,化为了数字混沌。没有人能亲睹他的钝刀,他也从未使用过这把钝刀。
但是他的宽容并未赢得她的认可,反而让她的剑芒更炽。被鲜血浸淋的雪刃愈发凶猛,永不停歇,绝无手软!她的十指深深地嵌进键盘,她就像琴魔的化身,手指在毫无节制地倾泄着夺人魂魄的代码。她已经不太在意代码的精确,她意在发泄,那似癫似狂的琴符本身就传递着令人窒息的压力。Perl是宽容的,你甚至不必定义就可以使用数组。它本来就是诗人的创造,它是感性的挥洒,淋漓尽致的表达……
他迷惑了,他不动如山的意志也不禁微微颤抖,后背涌上一丝久违的寒冷,就像毒蛇之吻爬上他的脊梁。即便是面对恐怖伊万,他的手指也不曾这样颤栗过。他的内心深处不禁涌出一份羞恼。
他已经被逼退到悬崖边沿,如再退却,系统程序“悬崖”将会利用规则把他撕得粉碎。他虽拥有不可一世的程序天才,但也不可凌驾于环境参数之上,正如现实中人不可能抗拒黑洞的引力一般。他的目光里流露出疑问,可是她没有回答他,甚至看也没看他一眼。她大喝一声,所有的手指都压在琴弦上,要弹出这天地间最具毁灭性的音符,然后让一切回归地狱般的宁静。
剑刃深深地没进他的胸膛,时钟定格在5.33纳秒,这是系统的时钟周期,转化成内存延迟不过10纳秒,这一刻之后,那血淋淋的心脏,那传说中的Lisp代码终将大白于天下,荣光的继承,道的传承,一切的一切终将在这一刻后归于尘土,但他不会让这一刻发生!一种无法解释的本能,或是屠龙战士血液里天生的狂躁因子,让他在一刹那亮出了钝刀。世界眨眼间灰飞烟灭,Lisp向那些早已遗忘了传统与荣耀的年轻程序员,展示了什么叫计算的极限!在排山倒海的攻击波下,系统程序所构建的环境、背景,隐藏在后台程序里自作聪明的偷学者,以及他正面的敌人都化作了齑粉,系统缓存里也找不回他们代码的碎片。这场战斗不会有重播录像,因为这一瞬发生的一切也在这一瞬清空了。它终将成为Quake10的不朽传奇,来自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只有像豪魃这样老一辈程序员还记得他们,他们知道这二人是谁,因为,那是不可模仿的。
融有些吃力地取下头盔,因为他的痛感神经也承受了那疯狂的一剑,但他没有顾得上喘息,便在大厅里四处张望,焦虑地寻找那个身影,他知道她在这儿。
许多白衣大褂急匆匆地奔向一个角落,他抓住一个医生的肩膀:“发生了什么?”
“那玩家死了,听说是个姑娘。”
“这是游戏!怎么会死?她顶多是休克,你他妈还是不是医生?”他摇着医生的肩膀,狰狞的神情看起来他想要把对方撕碎。
被摇得几乎散架的医生无力回答他的怒吼,是急救车令人心悸的尖叫和闪烁的红灯回答了他。他跌坐在躺椅上,泪流满面。
“这只是游戏,但,与你作战的并非什么程序,而是真实的人。她把她的大脑程序上传到了Quake10。”一个警官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