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第2/2页)

这些思考,让我更加清楚地把握到长铗写作中某些主旨性的东西:在他古今中西兼容并包的宏大世界里,反复萦绕着一个堂吉诃德般郁郁寡欢的“中国王子”形象,他野心勃勃,求知若渴,一心想要掌握传说中的屠龙之技。屠龙是为了书写传奇,然而一旦屠龙之技炼成,龙被赶尽杀绝,传奇也就不复存在。正如同侠者练就天下第一的剑术之时,也正是其挂剑归隐之日。正是这种现代性断裂自身蕴藏的悖谬,造就了中国王子的野心与忧郁。但忧郁归忧郁,他还是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独自一人往命中注定的道路上去。正如同《梅花杰克》中那位孤注一掷的赌徒,妄图凭一己之力创造另一重历史,一个另类中国故事。在这个故事中,中国并非被迫卷入现代世界格局,而是执黑先行,占得半步之遥的先机。但他最终还是失败了,因为历史一旦被胜利者写成,就只剩下一种讲述历史的方法。正是在此意义上,“想象另一个中国”,成为晚清以来几代文人挥之不去的“中国梦”,也是百年中国科幻最核心的创伤情结。

眼下你拿在手里的这本选集,收录了长铗最为优秀的作品。在我看来,它们的优美深刻之处,正在于通过一段段细腻生动、以假乱真的虚构技术史,一个个超越自身时代的孤独英雄传奇,展现了这种对于历史的迷思,这份当代中国技术青年在世纪之交的巨变中所独有的野心与忧郁。这些作品中,我觉得最能代表长铗风格的,是获得2009年银河奖的《屠龙之技》,黑客侠士,一战成神,有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气势,又热血又能战。而我私心最偏爱的,则是发表于2010年的《昔日玫瑰》。这是一个讲历史,讲女神之死的故事,相比起长铗作品中一以贯之的少年侠气,这样面朝往昔的忧郁更加耐人寻味。

最近几年长铗忙于创业,小说写得少了,也几乎不在各种科幻活动场合露面。2014年年底他打电话给我,说现在常住杭州,邀我有空去玩。我亦期盼着,于烟花三月时去西子湖畔会一会老友,听他讲一讲这些年来创业路上的传奇故事——或许比小说还要精彩得多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