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世界(第24/30页)

五人中蓝江水已经不用怀疑了,而江哲心,何夕是怎么也想不到他头上去的。凯瑟琳在实验出事时一直没有走出过何夕的视线。

现在如果崔则元没有嫌疑,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人。当天在实验室他第一个朝大厅左角跑去,他和蓝江水到底看到了什么事情已是死无对证。他那天如果不那样做的话,人们很容易会想到众生门被破坏是内部出了问题,他那样做便可以引开人们的视线。他可以先打死蓝江水再故意显出一个身体的影子来吸引人们的注意力,然后他从另一层空间里快速返回原地,再给自己补上一枪。当时警卫们一直在外面开枪,枪声是根本无法区分的。何夕感到一阵阵的心悸,郝南村阴鸷的脸在他眼前晃呀晃的。

何夕没有从正门进入基地,他点起一支烟,望着门口森严的守卫。过了一会儿他转身钻进了小车。过了一会儿有一名警卫踱着方步过来,他拍着小车的前窗大声嚷嚷道:“快开走,这里不能停车的。”他埋下头,“咦,人呢?我明明见到有人进去的。妈的,大白天见鬼了。”

(十八)

江哲心微微喘息着,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阵地紧缩。自从何夕同他谈过对五人委员会内部的怀疑之后他就知道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几乎是直觉地想到了郝南村。但是要他怎么能正视这一点,郝南村是他最得意也是最心爱的学生和助手。

“这么说你承认了。”江哲心低声问,他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哆嗦。

郝南村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脚,江哲心的询问让他心烦意乱。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仔细地回想着。他并不怕江哲心发现这个秘密,实际上这也只是迟早的事。在他的计划里他迟早会露面的,因为他将主宰六重世界—谁会愿意当一个不能见人的主宰呢,那还有什么意义。问题是他不想这么快就和江哲心摊牌,毕竟他是对自己恩重如山的老师。

“我在问你。”江哲心提高了声音。

“我没什么好说的。”郝南村开口道,“你不会明白的。”

江哲心气得浑身发颤,“你说什么,我有什么不明白的。”

郝南村突然站起身,他有种一吐为快的感觉,“你不会明白的。一个人从小就被迫目睹无数说不清来处的奇怪的影子,它们无时无刻不在你的眼前飞舞。我不敢对任何人讲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如果那样做的话我就会被当成疯子。你知道吗,我从几岁起就天天陷于这种无法解脱的恐惧之中,我怕他们把我关进疯人院去,我听大人们说里面关的全是疯子,如果疯子的病治不好的话人们还会烧死他们。我怕极了。”郝南村捂住了头,他的眼睛里充满痛苦,“你不会明白的。”

江哲心的神色平静了些,他轻抚着郝南村的肩头,“我知道你受过很多苦。在整件事情里我们都是有责任的。只要你解散自由天堂,放弃那些荒唐的做法,以后你就还是我的好学生,还是我的合作者。你的前程是不可限量的。”

“前程。”郝南村仿佛有所触动,他直愣愣地望着墙,目光像是痴了。叫他怎么给江哲心说清楚,江哲心知道站在神坛之上享受亿万人的顶礼膜拜是什么滋味吗?知道自己脚下的尘土被人亲吻的滋味吗?可他知道,那种感觉真是令人永远难忘。如今在这个六重世界里已经建起了无数自由天堂的神龛,当他降临其上的时候四周狂热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他的一笑一颦一喜一怒都可以左右亿万人,他们愿意为他生为他死,无数人愿意为他奉献金钱,无数少女愿意为他奉献贞操。在自由天堂的世界里他的话就是圣典就是金科玉律,那个时刻他就是世界的中心,就是亿万人的主宰—而现在江哲心居然要他放弃这一切。

江哲心的神情有些恍惚,“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想,也许我们和金夕博士都大错特错,我们实在是过于迁就人类的意愿,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满足他们。何夕说得对,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由物质出现的总体可能性将越来越大,如果那次雪崩或是某一次火山爆发发生在某个大城市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江哲心闭上双眼,显出痛苦的神情,“倘若如此,我们的灵魂将永堕地狱的底层。所以,我决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