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 域(第8/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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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江水教授比我上回见到他时又仿佛瘦了些,一见面他就握住了我的手,“听蓝月说你救过她一命,真谢谢你。”

蓝月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微微一红,“谁说的,当时我自己已经发现危险了,他只是看起来像是救我一命而已。”

蓝江水正色道:“受人之恩不可忘,还不过来谢谢人家。”

我自然连声推辞,同时把话题转到我向蓝月提的那个问题上去。

蓝江水一怔,他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点起一支烟来。我注意到他的手有些发抖,“我年轻的时候和现在相比,对许多问题的看法都很不一样。简单点说,我那时在对待科学的态度上是非常乐观的,我相信科学最终能解决人类面临的所有问题。同时我还认为就算科学的发展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的话,也只不过是暂时的,而且随着科学的进一步发展,这些负面问题都会由科学自身来圆满解决。可是在几十年后的今天我却再也无法这么乐观了。”

“为什么?”

“到现在我仍然认为所谓科学研究,其实就是不断揭示自然的谜底。我常常在想,造物主为何要把它的谜底深深地埋藏起来。

核聚变为何必须要在几百万摄氏度的高温下才能发生?微观粒子为何必须要在几千万亿电子伏特的能量撞击下才向人类展现其内部结构?反物质又为何要在极其苛刻的条件下才能产生?不过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或者说我认为已经想清楚了这个问题。

“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上述这些反应能在很‘常规’的条件下发生,那么在石器时代或是青铜时代的人类甚至远古的一只玩火的猿猴,都可能已经把这个世界毁灭了。即便是现在,又有谁敢保证人类有绝对的把握,可以万无一失地操纵一切呢?”

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我还是问道:“那个‘时间尺度守恒原理’也是这样的谜底之一?”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词了,是蓝月对你讲的吧。世界上知道这一原理的人不超过十个人,而真正掌握它的核心内容的人,就只有我和西麦。西麦农场里发生的事情是无法逆转的,它的时间可以继续被加快但却再也无法被减慢,而与之对应的那块时区的情形则正好相反。”蓝江水的脸上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猛吸一口烟,氤氲的烟雾中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对一个从事科学研究的人来说,如果一生里都没有成果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最痛苦的事情却不止于此。就好像一个农艺师辛勤一生才培养出新的作物品种,然而却发现它的果实虽然芬芳可口,但却含有剧毒。我当时就是那种心情。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直到今天,我有时仍然忍不住问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到底后不后悔,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在多数情况下我都发自内心地回答:不。”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蓝江水灭掉香烟说:“我要去和西麦谈一谈。”

蓝月叫起来,“不行,西麦是不会回心转意的,他已经不是科学家了,他是搞政治的人。”

蓝江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得多,“要是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其实是最理解西麦的人,你们一定不会相信。”

“我当然不相信。”我大声说道,“你和他没一点相同。”

“可事实上我的确理解他。”蓝江水幽幽地说,“因为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差一点点就成为了西麦。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这件事已经拖了二十多年,是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那我们该做些什么?”我追问道。

“你们唯一能做也是必须去做的一件事就是— 回西麦农场。”蓝江水无比肯定地说。

(六)

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在两天后居然有胆回到西麦农场。说实话,我不能算是有英雄气概的人,但正如蓝江水教授所言,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