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 域(第11/13页)
在城市角落里的一个洞穴里,我们发现了我们要找的东西。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在红外显影图像里它们会待在原地不动,因为它们是六只幼兽。一只身躯庞大的妖兽倒毙在不远处,嘴里犹自撕扯着一台“采集者27999”型的躯壳,看得出它是为了保护这几只幼兽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六只幼兽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们也许只是感到很久没有得到父母的哺喂了,一个个都有些焦急地在洞穴里嘶叫着。看到我和蓝月它们并不害怕,相反还很卖力地围拢来,把头往我们身上蹭,讨好而焦急地发出索取食物的声音。
“四雌两雄。”蓝月简单地说道,然后她回过头来看着我,一语不发。
我知道蓝月的意思,实际上我也正陷于一种不得不做出的决断中。说实话我现在很难把眼前这六只嗷嗷待哺的幼崽与那些嗜血的妖兽联系起来,尤其当它们把毛茸茸的头蹭到我的脚边的时候。这种感觉很奇特,即使是狮虎等猛兽的幼崽也是惹人爱怜的。但是我的内心有一个清楚的声音在大声地说,它们是妖兽,它们是人类的死敌,它们必须死—尽管它们的产生根本就是由人类一手造成的。
“让我来吧,如果你不想看的话就去看看风景。”我轻声对蓝月说,然后我抽出枪依次对准每只幼兽的额头扣下了扳机。它们中的每一只到死都以为我是同它逗着玩的。
枪声悦耳。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现在,我站在山坡上有些后怕地环视着四处,仍不敢相信我们居然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空气中的血腥味正在消散,黄昏的原野上拂过阵阵清风,人造太阳正朝着地平线上连绵的草浪里滑落,那些无害的小兽们出没其间。我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西麦农场也具有一个普通农场的田园风光。想到我和蓝月即将离开这里永不再来,心中居然有些不舍。我转头望着蓝月,她也同我一样眺望着四周,目光中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我低声问道,“是你父亲的事?”
蓝月没有回答我,她转过身去,“走吧,回我们的世界去,感谢上帝,这个地方我们再也不用来了。”
不久以后我便发现蓝月和我都错了,西麦农场其实是一个幽灵,从一开始它就用它无比强大的力量,给我们织了一张密密的网,我们生生世世都注定无法逃脱了。
(七)
我们在西麦农场的这场十多个小时的历险,只不过是正常世界里的一秒钟,这样的反差总让人感觉是在做梦。当然,如果梦中总是有蓝月的话我倒是无所谓要不要醒来。想到这一点时,我不禁朝蓝月咧嘴一笑,却发现她的眼光里也闪现着同样的意思—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我们去哪儿?”我问蓝月,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习惯了由她拿主意。
“去找西麦。”蓝月似乎早有安排,她的语气中有隐隐的担心,“不知道我父亲和他谈得怎么样了。”
……
西麦在基地里的官邸守备森严,我和蓝月这样优秀的特警,也费了不小的劲才潜入进去。幸好只要过了门口的几关之后,里边也就没有什么障碍了—有谁愿意像在牢笼里一样生活呢?
“快过来。”是蓝月的声音。我飞奔过去,在会客室的角落里我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蓝江水和西麦。蓝江水的手中拿着一只老式的枪,显然他是在射杀了西麦之后自杀的。
在蓝月连声的呼唤之后,蓝江水的眼睛缓缓睁开,他嗫嚅着问道:“他死了吗?”
我过去查看西麦的情况,他的瞳孔已经放大,使得平时里充满睿智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怕人。然后我又退回来对蓝江水说:“他死了。”
一丝很复杂的表情在蓝江水脸上浮现出来,他足足沉默了有一分多钟。但他最后还是露出高兴的神色说道:“这就好,这个世界上掌握‘时间尺度守恒原理’的两个人终于都要死了。我本来只是想劝他放弃重建西麦农场的念头,可是他不同意,我没有办法只好这样做。我了解西麦,他并不是一个坏人,在整个这件事情里他并没有多少错。要说有错也只是因为他顺从了人类的需求。实际上在我所有的学生里他是最让我得意的一个。西麦只小我五岁,更多的时候我都只当他是我的助手而不是学生。”蓝江水说着话伸出手去拽住西麦已经冰凉的手,有些痛惜地摩挲着,“现在我们俩一同死去倒也是不错的归宿,也许在九泉之下,我们还能续上师生的缘分,还能……在一起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