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到来的日子(第8/92页)
在克莱顿国立学校,加比塔斯先生有许多工作。比如在赠送自己照片的时候用古英语进行题词,“意大利旅游照片。E.B.加比塔斯牧师”。似乎这一切才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本质的意义,他的旅游,他的乐趣,他为之安身立命的根源,都在那里。在灯光微弱的照耀下,我可以看到他的鼻子,看起来棱角分明,镜框后面的眼睛已经略显苍白,嘴巴已经开始萎缩,也许是工作过于努力的原因。
我在母亲的允许下进了房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望着我。其实她很清楚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就算她得知真相也无力挽回什么。
“晚安,妈妈。”我一边说着一边神情恍惚地吻了吻她。
我将蜡烛点燃,然后举着它从房间中走出来,准备上楼睡觉。再也没有回过头去看她。
“亲爱的,我给你留着晚饭呢。”
“我不想吃了。”
“可是,亲爱的……”
“晚安,妈妈。”我加快脚步上了楼,将门砰的一声关上,将蜡烛吹熄之后整个人倒在床上。就这样躺了好久之后,我才慢慢起来将衣服脱掉。
这样的时刻经常出现,我总是会被母亲默默哀求的面孔而激怒。那种感觉难以名状。那天晚上也不例外。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必须进行反抗。如果我一味退让,最终将失去生存的权利。我被这件事伤害着,撕裂着,甚至我所有的忍耐都不足以完成对它的抵抗。很明显我必须重新思考一些问题,包括宗教问题,社会问题,行为问题以及权力问题,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要这样做,因为我根本无法从母亲那单纯无力的信仰中获得任何帮助。
母亲对此也始终无法理解。在她的信念中,宗教早已被人们所接纳。一种盲目的顺从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思想,她屈服于那些已经被公认的法律和秩序,还有那些看上去比我们有钱有势的人们。信仰自由对她来说根本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虽然她去教堂的时候经常带着我,但是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她已经察觉到那些她曾经信仰一生的东西正在离我越来越远。而我正在接受到东西对她来说都是相当可怕的。我敢肯定,通过各种细节她早就已经猜出我所干的那些鬼鬼祟祟的事情。对于我的一切她早已觉察,包括对社会主义的信奉,对现行制度的强烈叛逆,以及对她一直维护的那些神圣事物的强烈不满。然而,相比较我想做的而言,她保护上帝的意愿显得实在微乎其微。她似乎总是尝试着对我说:“亲爱的,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不容易。但是要想将这一切推翻,更加不容易啊。而且我相信,如果你试图去侵犯它,你肯定会受到伤害。是的,只要你想要侵犯它,你肯定会受到伤害。”
是的,母亲已经在现行秩序的残忍统治下被彻底征服,她被吓坏了,像当时社会上大多数妇女一样。这样的世界令她未老先衰,身心扭曲,眼花手慢,仅仅五十五岁的年纪,却只能借助廉价的老花镜才能近观自己儿子的容貌。而且她的眼神中看不到生命的光亮,显得如此暗淡模糊,并且带着一股沁入眼底的忧伤。还有那双手,那是一双怎样可怜的手啊!或许踏遍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女人的手如她的一般,那么脏,那么粗糙,由于常年的劳动而变得畸形,而且像干瘪的树皮一样开裂……所有这一切,也让我给了自己一个更加充足的理由,我要与这个世界和命运抗争!不仅仅为了自己,还有我那可怜的母亲。
可是那个晚上,我负着气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对她的问话表现得烦躁不堪,任她一个人留在走廊里,自己甩手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