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到来的日子(第38/92页)
加比塔斯先生的脸色比先前更加白了,一向和善的面孔突然间不见了。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得比正常情况大了几倍,嘴巴也变成了圆圆的,甚至连脸都气得变了形。在我说完之后,他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听到你这样说,我确实很失望。”最后他倒吸了一口气,再也不提让我坐下来的建议。他向窗户那里迈出一两步,随即又转过身,“我建议你……”他的话语中听不出一点不耐烦的语气,倒是多了几分有涵养人士的宽容……他能够控制自己。
至于我们之间争论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我觉得没有必要在这里告诉你。不过凭借我三十五年的经验推论,有一点我可以非常确定,如果说我的辩证法掌握得不怎么样,那么受人尊敬和爱戴的加比塔斯先生就更别提了。
他的脸越来越红,声音也变了。我们都变得越来越粗鲁,越来越没有礼貌,甚至会野蛮地将对方的话打断。我们开始凭借主观臆断瞎编乱造,开始东拉西扯,甚至有些权威人士的名字我们都叫不准。真是一场无比荒谬愚蠢的争论啊!相信你肯定能够想象我们当时谈话时的声音,跟吵架没什么两样。
我敢肯定,母亲当时就在楼梯间,她一定听得非常揪心,她应该想要说,“亲爱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跟他讲话呢?噢!不要这样无礼!加比塔斯先生很珍视你们的友谊。跟加比塔斯先生说话前先仔细想想吧。”
后来,我们之间依然维持着虚伪的礼貌和风度。跟其他宗教相比,在道德方面,基督教确实具有无与伦比的优越性,虽然我无法得知具体原因。因为我们都比较欠缺历史知识,所以我们只能用想象中的概念去争论这件事。我责备基督教推崇的道德是一种奴隶道德,并骄傲地宣布自己信奉一位德国作家的观念,他的名字叫尼采(1844-1900,德国哲学家),虽然在当时并没有什么名气。
虽然我对他比较推崇,但是我对尼采的著作并不十分了解。其实,说到对他的了解,我所知道的全部仅仅来自于上周《号角》杂志上的两篇文章而已。不过受人敬仰的加比塔斯先生从来不阅读那类书籍。虽然尼采的独特之处在于他针对信仰进行的彻底批判,而信仰又始终备受那些所谓的名流绅士所推崇,但是我能够非常确定地告诉你,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相信,受人尊敬的加比塔斯先生根本不知道尼采是何许人也。
“我是尼采的追随者。”我说道,并且用语气再一次对我的意思进行了一番强调。
很明显他听到那个名字之后显得异常窘迫。我紧跟着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你知道尼采的主张是什么吗?”我故意对他嘲笑一番。
“肯定有人能够彻底驳斥他的观点。”他说道,尽力想要避开谈论这个他并不了解的人。
“有谁驳斥过他?”我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可以说一下啊!”我非常残酷地回敬了他一句。
加比塔斯先生的窘境被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解救了。但是我的灾难却加重了。
我的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的吱吱声从外面传来。然后车子停了下来,我看到一个戴着草帽的赶车人,和两匹黑色的马。那辆马车看上去很特别,应该以去往克莱顿的。
“嗨!”加比塔斯一边向着窗户走去,一边喊着,“嘿,是弗拉尔夫人!是弗拉尔夫人!她找我有什么事呢?”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因为争吵而涨红的脸正在慢慢恢复,他的脸颊像被火红的太阳照耀着一样。很明显,弗拉尔太太并不是每天到访的。
“我真是太忙了。”他说道,最后竟然笑得露出了牙齿,“请允许我离开一下!之后我再将我要说的话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诚恳地希望你不要离开。我跟你保证……这真是个有意思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