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第9/13页)

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这念头几乎击垮了韦弗。对单细胞生物能否产生智能的争执,以及一些质疑,如细胞能够自我组织化是否代表它们是具有意识的生命,或仅是一种不寻常、形式精巧的拟态。而最后,Yrr 甚至更胜一筹,它们以胶状物的魔鬼模样挥动触须,钻进独立号的船壳,并在布满恐惧的船舱室中赢得地盘。和它相比,赫·乔·韦尔斯的火星人看起来实在善良无害。但这一切,在这场奇异但同时也庄严绝伦的演出前都失去了意义。韦弗看见了,不需任何其他证明,她确实看到了一种发展成熟、非人类的智慧生命。

她抬头望着蓝色的圆顶,目光向上游移,直到她看到它的顶端,从那儿,有某样东西正缓缓落下,触须由它的下侧伸出。那是触须的根部,一个几乎是浑圆的形状,像月亮那么大。灰影掠过它白色的表面。

投影出复杂的图案,图案转眼间淡去。那是白底上的白影,亮光的和谐对比,一排排闪烁的点和线,待破解的密码,符号学者的飨宴。那让韦弗想到一台有生命的计算机,在内部和表面正在进行错综复杂的运算。

当那东西陷入思考时,韦弗在一旁看着,后来她醒悟过来,它是在思考周边的一切,为那巨型的胶状物,为那整片蓝色的穹苍,她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了。

她找到了女王。

女王在进行接触。

韦弗简直不敢呼吸。巨大的水压压缩鲁宾体内的液体,同时将体液挤压出残骸。他遗体上注射费洛蒙的针孔处渗出化学物质,Yrr 立即本能地产生反应,在一瞬间聚合完成。计划会不会成功,韦弗没把握。

可是,如果她是对的,群碰到鲁宾,一定会产生巴别塔式的困惑—区别在于,在巴别塔,人们虽然能辨识彼此,却无法理解;而现在正好相反,群理解了,却无法辨识。除了 Yrr,之前从没有人发送或接收过这项借费洛蒙传递的讯息。集体试着辨认鲁宾,却徒劳无功。他的身体告诉它们,他显然是它们决定消灭的敌手,但这个敌手在说:结合。

鲁宾说:我是 Yrr。

女王会怎么思考?她能识破这桩诡计吗?她知道鲁宾不是 Yrr 群体,他的细胞紧密生长在一起,且缺少接收器吗?他绝对不是 Yrr 仔细检查的第一个人。他身上的一切都表明他是它们的敌人。根据 Yrr 的逻辑,非 Yrr 的生物,不是遭到忽视,就是遭到攻击。问题是:Yrr 可能与 Yrr 对立吗?

她能确定吗?

至少这一点韦弗非常确定,她知道,约翰逊、安纳瓦克和其他所有人都会同意。Yrr 不互相残杀。当然,生病和有缺陷的细胞会被排出群,然后死亡机制启动,但这和人类身体排掉死皮没有多大区别。人们不会说这是身体细胞之间的争斗,因为它们共同组成一个生命。Yrr 也是如此。它们有成亿上兆个,却又是同一个。就连有着不同女王的不同集体,也都属于同一个庞大存在,共有一份庞大的记忆,一个包围全地球的大脑,有能力做出错误的决定,但不懂得任何道德责任;容许存在个别想法,却不容任一个细胞享有特权。对内没有惩戒、战争。Yrr 只分正常的和有缺陷,而有缺陷的就死。

但死的 Yrr 绝不会发出像这块人形肉块散发的费洛蒙讯息。这讯息告诉它们,这尸体不是敌人,而且是活的。

卡伦,别碰那只蜘蛛。

卡伦还小。她拿起一本书,想将一只蜘蛛打死。蜘蛛也很小,但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因为它生为蜘蛛。

为什么要打死它?

蜘蛛很丑。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为什么觉得蜘蛛丑?

好蠢的问题。蜘蛛为什么丑?因为它就是难看。它没有圆圆的大眼睛盯着你,它不可爱,不讨人喜欢,你还不能抚摸它,它的模样很怪,很邪恶,生来就该被打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