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飞(第16/23页)
不。他必须活下来!他必须再见到卡伦·韦弗。他果断地往上爬。
比他想象的简单。斜板的钢板上有凸挡,用来挡住车辆和行进的海军。安纳瓦克的手指扣住凸挡。他一点点地往上爬,靴子蹬在横撑上,抓牢。愈向上温度愈高,他不冷了。黏糊糊的烟进入了他的肺。他爬得愈高,烟雾就愈浓。飞行甲板上又传来隆隆声。
开始起火时,克罗夫发出过呼救。如果她在起火时活了下来,现在也许还活着。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几米,吃惊地发现机库里的可见度比斜板上好。隧道里浓烟聚集,而这里,艇外升降机的通道形成了通风口,将烟雾吸进来同时又让它散开。这里像烤炉里一样又热又呛。安纳瓦克拿衣袖捂住口鼻,跑进机库甲板。
“珊!”他喊叫道。没有回音。他期待的是什么?期待她张开双臂向他跑来吗?“珊·克罗夫!珊曼莎·克罗夫!”
他一定是疯了。但疯了也比做活死人好。灰狼说得对。他像个活死人一样行走在这个世界上。这种疯狂实在好多了。
“珊!”
底层甲板
约翰逊单独一人。他坚信安德森打断了他几根肋骨。至少他感觉是这样。每动一下就疼得要命。当他们将鲁宾的尸体悄悄运进潜水艇时,他好几次都想大声喊叫,只是咬紧了牙关,不想成为累赘。
他感觉他的力量在渐渐散失。
他想起他舱室里的红酒。这是多大的耻辱啊!正好现在他想喝一杯。虽然这样治不好断裂的肋骨,但能让痛苦变得容易忍受些。哪怕是和自己干杯,因为除了他好像再没有一个会享受的人还活着了。他过去几星期里认识的那许多可爱和讨厌的人之中,根本没几个像他这样对美具有独特的灵性。
或许他就是一只恐龙。一只精品恐龙,他边想边将深飞三号降到码头的高度。
他喜欢这个。精品恐龙。他正是这样的。一个因为自己是个活化石而感觉享受的活化石。着迷于未来和过去,它们经常混在一起,让人经常根本不知道正生活在哪个时代,因为过去和未来同样鼓舞着幻想。
波尔曼……这个德国人会懂得欣赏一瓶优质葡萄酒的。其他就没有人了。苏·奥利维拉会感到有趣,同样地他也会为她端上超市里某种差强人意的饮料。灾难城堡里,有谁有这样高的品味,懂得欣赏一瓶美味的波美侯产的红酒呢?也许只有……
朱迪斯·黎。
他想最后一次不顾他的肋骨痛,跳上深飞,呻吟一声,膝盖哆嗦着站住了。然后他蹲下去,打开带有密封机械的活门,拔掉顶盖的闩子。顶盖慢慢升起,竖直。两个驾驶舱敞开在他眼前。
“全部上船。”他大喊道。
奇怪!在斜竖的底层甲板上,他独自一人待在潜水艇上。你永远不会知道人生的下一站将在何方。
朱迪斯·黎?
他宁可将这瓶酒倒进格陵兰海。为某些人保留它,也是对美的一种敬重。
黎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机库甲板。黑烟笼罩了一切。她试图在烟雾中辨认出什么来,在那后面似乎有个人影在移动。
然后她听到了:“珊!珊曼莎·克罗夫!”
那个喊叫的人是安纳瓦克吗?她犹豫了片刻。可是现在杀掉安纳瓦克还有什么用呢?舰首最后的舱门随时可能向海水让步。船可能断裂。一旦到了那一步,独立号会像块石头一样沉下去。
她跑向斜板,望进一个浓烟滚滚的洞里。她的胃开始痉挛。黎既不害怕也不觉得累,但她自问要怎么将两颗鱼雷弄下去。一旦再弄丢这些东西,它们会掉进黑暗的水里。
她将双脚横过来,一步一步侧身走下斜板。又暗又闷。最糟的是烟雾,她相信会在烟雾中窒息而亡。忽然她失去平衡,一屁股坐下去,双腿伸直,迅速下滑。她紧张地抱紧两颗鱼雷,感觉粗糙的甲板表面和横撑狠狠地敲打着她的腰椎,她翻着筋斗,看到黑色的水向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