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3 日(第21/23页)
“你以为呢?”
奥利维拉耸耸肩。“一个多年来只和微生物打交道的人,该相信什么。我不像你一样是教授。我自恋,不和血气方刚的年轻学生交换看法,不告知广大公众,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实验室鼠。可能我戴着眼罩,但我只见到微生物在四周。我们生活在细菌时代,三十多亿年来它们从没改变形状。人类是一种时髦现象,可是,如果太阳爆炸,还会有几对微生物存在某个地方的。它们是星球上的真正成功者,不是我们。我不知道人类和细菌相比有什么优势,可是,如果我们现在再拿出证据,说微生物拥有智慧,那我们可就倒大霉了。”
约翰逊从他的酒杯里抿一口。“是啊,那将是致命的。教会怎么去向教徒们解释啊。上帝的创世在第五日达到高潮,而不是在第七日。”
“你到底怎么适应这些事的?”
“只要有几瓶精品葡萄酒,我就看不到值得一提的麻烦。”
“你不气愤吗?气下面的那些生命。”
“我们该用气愤解决这个问题吗?”
“绝对不是,噢苏格拉底啊!”奥利维拉咧嘴笑道,“我是说,它们夺走了你的家园呀。”
“对,其中的一部分。”
“你不怀念你在特隆赫姆的房子吗?”
约翰逊摇晃他杯子里的酒。“不如想象中的怀念。”沉默片刻后他说,“不错,那是座很漂亮的房子,摆满美妙的东西—但它并不包含我的生命。很奇怪,有这么一瓶酒和一座好的图书馆就能解脱自己。另外,虽然听起来很奇怪,我及时地放开了。在我飞往设得兰群岛的那一天,我一定就已和我的房子告别,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是怎么告别的。我锁上门开车走了,在我的头脑里同时有什么被锁了起来。我想,如果你现在必须死去,你会最思念什么呢?—不是这座房子。”
“还有一座吗?”
“是的。”约翰逊喝口酒,“在内地的一座湖畔。当我坐在那里的露台上,眺望着水面,耳朵里听着西贝柳斯或勃拉姆斯,喝一口这东西……那感觉完全不一样。我真的想念这滋味。”
“听起来真美。”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安然地站在这儿吗?为了回到那里去。”约翰逊伸手抓起酒瓶,将他们的杯子倒满。“你得去那里,看看夜空的星星倒映在水里的样子。你就不会忘记。你的整个生命都系在这孤独的闪耀里。一种特殊的经历,但你只能单独这么做。”
“海啸之后你又去过那里吗?”
“只在回忆里。”
奥利维拉喝口酒。“我到现在一直很幸运。”她说道,“没有可以抱怨的损失。朋友和家人身体健康,一切都还在。”她停下来,微微一笑,“而我在湖畔没有房子。”
“每个人都有一座湖畔的房子。”
她感觉约翰逊好像还想补充点什么。但他没有,只旋转着杯里的葡萄酒。于是他们坐在那里,喝着酒,看着雾岚在大海上弥漫。“我失去了一位朋友。”约翰逊最后说道。
奥利维拉沉默不语。
“她有点复杂。做什么都雷厉风行。”他微笑道,“奇怪,事实上我们在彼此放弃之后才真正喜欢上对方。算了,不谈了。事情总是这样。”
“我为你难过。”奥利维拉低声说道。
约翰逊点点头。他看着她,然后望向她身后。他的目光有点呆滞了。奥利维拉眉头一皱,掉过头来。
“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鲁宾了。”
“哪里?”
“那边。”约翰逊指着船中央机库的墙壁,“他走进那里面去了。”
“走进去了?那里没有什么可以走进去的。”
大厅尽头灯光幽暗。一堵数米高的墙将机库和那后面的甲板隔开。奥利维拉说得对。根本没有门。
“是不是酒里有什么东西呀?”她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