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3 日(第29/32页)

港口周边只分布着几座低矮的小岛,由一座座桥梁将小岛连接在一起。海啸来临前夕,挪威政府向城市各部门发出了警报,虽然警报立即通过广播、电视和因特网传播开来,但时间少得可怜。

疏散民众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海啸警报在街头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任谁也想象不出斯塔万格将遭遇到什么命运。

与那些自从人类诞生以来就与海啸共存的太平洋周围国家不同,在大西洋地区,在欧洲和地中海,没有海啸警报中心。太平洋海啸警报系统总部设在夏威夷,在二十个沿太平洋国家设有办事处,从阿拉斯加经日本、澳洲,直到智利和秘鲁,差不多每个沿海国家都归属于这个系统之内。

然而挪威这样的国家对海啸却毫不知情。斯塔万格会在最后的几分钟陷入毫无招架之力的惊骇中,这是主要原因。

海浪涌进城里,谁也没能及时逃出。它一边摧毁岛屿桥梁的桥桩,一边继续上涨。海啸在城外堆起整整 30 米高,但由于它的波长极长,并未断续,而是垂直地轰然落向码头的加固设施,将堤坝和建筑物砸碎,然后飞速涌进城里。拥有 17 世纪晚期和 18 世纪中期深具历史价值的木造古城,被地震夷为平地。

在古老的韦根码头,波涛堆积,落进内城。而斯塔万格最古老的建筑物——盎格鲁诺曼人的教堂,在墙壁倒塌之前,海浪先是冲掉了全部的窗户,随即也毫不留情地冲走了这座废墟。凡是挡它路的,都被浪潮以火箭般的威力冲走了。

毁灭这座城市的不光是水,还有水中携带的淤泥,数吨重的石头、船只和汽车,它们像炮弹似的落在这座城市里。

这期间,那堵垂直的水墙成了一座浪花翻滚的海山。海啸卷过街道时放慢了速度,在巷弄中不停旋转。空气被卷在浪花里,在碰撞时受到压缩,形成 15 巴以上的压力,足以将坦克车板压坏。树林像火柴似地被海水折断,成了这场轰炸的一部分。在海浪撞击第一道加固设备后不到一分钟,整个码头设施就毁于一旦,后面的地区也遭到破坏。当水流在城里奔窜时,第一批爆炸便使得这座城市摇晃起来了。

对于斯塔万格的居民而言,没有任何能够幸存下来的机会。任谁想逃避突然矗立的水墙都是徒劳。绝大多数的牺牲者是被水压死的——水成了水泥——人们什么也感觉不到。那些奇迹般从撞击中幸存下来,却在房屋上摔死或在废墟中被压碎的人,情形也是一样。奇怪的是,撇开那些被困在灌满了水的地下室里的人,几乎没有人是淹死的。即使在那下面,大多数人也是被进水的庞大压力杀死,或是被另外钻进的淤泥埋没窒息而死的。

最后淹死的人都死得很惨,但至少很迅速。

他们之中几乎没有人发现遭遇到了什么。被困者的供氧全被切断,他们的身体漂浮在黑暗低温的水里。心脏的跳动失去了规律,供血愈来愈少,最终停止,同时新陈代谢变得极其缓慢,因此大脑还继续活了一会儿。直到一二十分钟后,最后的脑电活动结束,死亡降临。

又过二十分钟,浪花到达斯塔万格郊区。它分布的面积愈广,汹涌的潮水就愈浅。海水咆哮着穿过街道,谁掉进去,就毫无希望,但大多数房屋暂时经受住了压力,可是谁若因此以为安全了,那就高兴得太早了。因为海啸不光是在到达时散播它的恐惧。

当它离开时,灾难还要更严重。

克努特·奥尔森及其全家在特隆赫姆经历了海浪的后撤,海啸是在几分钟之后到达那里的。

斯塔万格的地理位置像是放在一只展示托盘上似的毫无障蔽,特隆赫姆恰恰相反,坐落在避风的特隆赫姆峡湾里。峡湾两侧有较大的岛屿护卫,另有一座陆岬保护,峡湾向内陆延伸近 40 公里后,才敞开成一座宽阔的盆地,特隆赫姆城就修建在盆地的东部边缘。挪威许多城市和乡镇都位于和水面等高的峡湾内陆边缘或尽头。任何人只要望一眼地图,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即使是百年一遇的 30 米大浪,也无法对特隆赫姆构成真正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