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30 日(第12/16页)

安纳瓦克并不感到意外,他和乔治·弗兰克相处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这样的。和这位塔依哈维尔交谈似乎没有逻辑,像只松鼠似地从这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

“我不信教。”安纳瓦克说道。

“你知道吗,我曾经研究过圣经,全书都是高深智慧。你去问一位基督教徒,森林为什么起火,他会回答你,是上帝在火焰中现身。他会引用那些古老的传说,于是你会真正地发现一束燃烧的荆棘丛。你认为基督教徒会这样解释一场森林大火吗?”

“当然不会。”

“尽管如此,如果他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的话,燃烧的荆棘丛的故事对他还是很重要的。印第安人也相信自己的传说,但我们非常准确地知道,这些故事和现实会有多少落差。重要的不是某样东西是什么样子,重要的是它透露出什么样的想法。在我们的传说中你可能会找到一切,或许什么也找不到,凡事你都不能只是望文生义,但这一切又都别具意义。”

“我知道,乔治。我只是觉得我们走进死胡同了,我们绞尽脑汁,想弄清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动物们发狂了!”

“你相信你们的科学找不出解答吗?”

“某种程度上是的。”

弗兰克摇摇头,“你们没有真正看懂。科学是一个伟大的东西,人类从中获利匪浅。问题在于视角,当你运用知识时,看到了什么呢?你看着的那些发生变化的鲸鱼,却没有真正认出它,为什么它成了我们的敌人?是什么使它变成这样的?你伤害它了吗?或者它的世界伤害了它?鲸鱼是生活在哪个世界里呢?你寻找对它产生直接伤害的原因,你找到了一大堆。这些毫无意义的屠杀、水被毒化、赏鲸旅游失控事件,是不是因为我们破坏了它们的食物来源,用噪音玷污了它们的世界,我们夺走了它们抚养子孙的地盘—下加利福尼亚不是正在兴建一座采盐场吗?”

安纳瓦克沉着脸点点头。1993 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下加利福尼亚的圣伊格纳西奥环礁湖宣布为世界自然遗产,它是最后一座原始的、未遭破坏的太平洋灰鲸的分娩栖地,也孕育了一大批其他的濒临灭绝的动植物种类。现在,日立公司不顾这一切,在那里建造一座采盐场,未来,每秒钟将从这座湖里抽出两万多公升海水,流入 116 平方海里的盐池,析出盐后的废水再流回海里。没有人知道,这对鲸鱼会有什么影响。无数科研人员、环保团体和诺贝尔奖得主组织纷纷抗议,它有可能成为一个悲剧的先例。

“你看,”弗兰克接着说道,“这就是你熟悉的鲸鱼世界,它们生活在其中,但是,这世界永远存在更多让鲸鱼感觉舒适或不舒适的各种环境,说不定问题根本不在鲸鱼,利昂,也许它们只是我们所看到的问题的一部分。”

温哥华,水族馆

当安纳瓦克听那位塔依哈维尔讲话时,约翰·福特正观看着两台屏幕。他必须同时监视两台屏幕,而且已经持续好几个小时了。一台放的是浦号机拍摄露西和其他灰鲸的录像带,另一台是一个雷达影像,一个由线条组成的坐标图,图上有十几盏绿灯,像是投影进去的似的。它显示的是鱼群,不停地更换位置。下水后,机器人很快比对了露西的尾鳍样本和它的特殊叫声,这样就能利用声呐找到露西与它的所在位置,并以点的形式出现在坐标图里。这样一来,哪怕是在一团漆黑中,也不会追丢露西。

第二台屏幕显示的是侦测设备传回的信息,它仍然插在鲸鱼的脂肪里:心脏频率、下潜深度、位置数据、温度、压力和光线。侦测设备和浦号机一起提供了露西二十四小时活动的完整的图像。一条疯狂鲸鱼二十四小时的生活。

监控实验室可供四人分析资料,福特和两位助手坐在昏暗的光线中,屏幕光照着他们的脸孔。第四个位置空着。一种无害的肠胃病毒使得小组只剩下三人,这让他们加起了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