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 13 日(第9/13页)

摄影机的角度改变了一下。机器人正在下降,离海面愈来愈近,水溅到镜头上。维克多号继续下沉。

屏幕上显示出一片暗浊的蓝绿世界。

货柜里的人愈来愈多。刚才在悬臂周围的工作人员全进来了,以致空间变得更为狭窄。

“开启探照灯。”协调员说。

维克多号周围突然亮了起来。蓝绿色转成被照亮的黑色。一些小鱼跑进画面,接着到处都是小气泡。约翰逊知道,这些小泡泡实际上是浮游生物,数十亿的小生物。偶尔有红色的水母及透明的栉水母经过。

过了一会,小生物的群体愈来愈稀疏。深度表指着 500 米。

“维克多号抵达下面时,到底要做些什么?”约翰逊问。

“取水样和沉积物样本,也会收集一些生物样本,”伦德头也没回地答道,“最主要还是拍摄影片。”

崎岖的地形映入画面。维克多号沿着一片陡峭的岩壁往下降。橘红色的龙虾触须朝画面逼近。其实那儿应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然而探照灯和摄影机却让底下动物的原色逼真再现。维克多号继续前进,行经一些海绵和海参,接着地势愈来愈平缓。

“我们到了,”伦德说,“680 米。”

“好。”导航员身体向前弯,“咱们‘飞行’一圈。”

斜坡消失于画面上。有好一段时间他们只看见水,接着蓝黑色的深海突然出现海床的影像。

“维克多号能够以厘米的精确度导向,”阿尔班对约翰逊骄傲地说,“如果你想要的话,它甚至还可以帮你穿线。”

“谢谢。这方面我的裁缝会处理。它目前的正确方位?”

“位于一个深海海盆的正上方,那底下蕴藏着惊人的原油量。”

“也有甲烷水合物吗?”

阿尔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对,当然。你为什么这么问呢?”

“没什么,随口问问。这里就是国家石油深海工厂预定地吗?”

“假使没有反对的理由,这正是我们的理想位置。”

“例如,虫。”

阿尔班耸耸肩。约翰逊发觉这位法国先生不喜欢这个话题。他们注视着机器人如何“飞”过这个陌生的世界,超越爬行的海蜘蛛和钻土的鱼。摄影机捕捉到海绵生长区的画面、夜光水母以及墨鱼的栖息地。这个水域的生物种类没有特别繁多,不过海床动物的种类倒是呈现出多样性。过了一会儿,地表满布凹痕而且粗糙。海床上满是条纹状的结构。“沉积物滑坡,”伦德说,“在挪威大陆边坡上看过几次。”

“那一波一波的条纹状结构是什么?”约翰逊问。海床表面又有了一些改变。

“这是跟着洋流来的。我们去海盆边缘。”她停顿一下,“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我们发现了那些虫。”

他们盯着屏幕看。有不一样的东西出现在灯光下。出现大面积的浅色表面。

“细菌席,”约翰逊注意到。

“对。是有甲烷水合物的征兆。”

“那里。”导航员说。一大片白色平面映入画面。此处海底有结冻的甲烷。

突然,约翰逊又认出了什么,其他人也看见了。瞬间,控制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有一部分水合物在爬来爬去的粉红色躯体下消失。一开始还能分辨出个别的形体,接着这些蠕动的身躯数量大增,就多到看不清了。一大堆附有白色毛束的粉红色管状身躯上下重叠地蠕动着。

控制台上有人发出了怪声。人类被灌输“爬虫类令人作呕”的观念已成习惯,约翰逊心想。我们竟然害怕看到蠕动、爬行或是密密麻麻的动物,而这只是大自然的一部分罢了。当我们能够看见成群螨虫在毛细孔上动来动去,吃我们皮脂腺分泌出来的油脂;或者上百万微小的蛛形纲动物霸占床垫,以及肠道里数十亿细菌活动的样子时,所发出的作呕声不震耳欲聋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