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13/21页)

给阚戚智办了卡,杰叔请二人到他办公室喝茶闲聊,才发现来了这么多次网吧的郑能谅竟然只会玩单机游戏,连聊天工具和搜索引擎还不会用,感到既惊讶又兴奋,说什么也要亲自帮助这位“不懂网络的二十一世纪文盲”。郑能谅一向不太喜欢改变,本来对这类新事物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学习和使用的兴趣,可一听杰叔说“学会了上网聊天就可以打破空间上的阻碍”,就忍不住动心了,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他和孟楚怜、小企鹅“千里对话”的画面。想到这儿,他又忽然意识到,曾经如氧气般不可或缺的联系不知从何时起变得越来越少,给她们打宿舍电话不是占线就是人不在,后来连号码都换了,书信也从原来的两周一封减至两个月一封,继而大半年也不见一只鸿雁的身影,不知迁徙到哪儿越冬去了。这看上去是一段缓慢悠长而平静如水的改变,又快得像川剧中的变脸,令郑能谅既困惑又感伤,他不喜欢改变,可生命中总有一些改变不请自来。

经过杰叔和阚戚智的一番调教,郑能谅终于脱下互联网盲流的帽子,知道了“鹰特奶”并非一种饮料,“伊妹儿”也不是村里那个叫小芳的姑娘。可他只是入了门,却迟迟无法融入其中,面对五花八门的网站、三教九流的面孔和千奇百怪的网名,他的不安远大于好奇,太多的资讯令他应接不暇,太多的身份让他难辨真假。在一个火锅般沸腾的聊天室里,一条条长长短短的会话信息像点钞机上的纸币一样飞快地刷过屏幕,牵出一个个有故事的人:发掘了多位当红女明星的王牌星探、见过美人鱼和海底宝藏的远洋水手、怀才不遇埋头写玄幻小说的基层公务员、拒绝世界500强企业老总求婚的白领丽人、见义勇为失去双臂的黑帮老大、给成龙当过替身的出租车司机、照顾瘫痪男友十年耗尽积蓄和青春的下岗女工、足迹遍布天南海北的吟游歌手、辞去高薪工作扎根贫困山区的小学教师、忘不了亡妻独身多年的酒吧老板、被某著名导演潜规则生下双胞胎的纯情少女、曾策划绑架多名富豪还抢过运钞车的世纪大盗……

除了不久前已被正法的那位世纪大盗之外,郑能谅并不确定其他角色的真伪,黑帮老大或许学会了用脚打字,下岗女工可以借钱上网,贫困山区也可能通了网络。这些都不重要,他根本没有想过要与他们产生任何现实的交集,彼此萍水相逢,转身雁过无痕,偶尔闲聊几句,也是点到即止。于他而言,这些“实则虚之,虚更虚之”的网络社交平台与学府南路、宝辛商城、西都火车站、学校食堂等场所并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是个人来人往的寻常空间。用了许多天,他那OICQ的好友栏里仍是空空如也,陌生人的申请不少,可他想把第一个好友的位置留给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那个女孩,这就如同一个仪式,也可以理解为强迫症。

郑能谅拨通了小企鹅宿舍的座机,想打听孟楚怜的Q号或者网上邮箱,接电话的陌生女孩告诉他宿舍调整过两次,原先的住户不知搬到几号楼几号屋去了。他便写了封信寄到小企鹅所在的班级,等到快要期末考试了才收到回复:不知道,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你也玩OICQ啦?号多少?你加我吧,我的是……

郑能谅将信锁进抽屉,没有马上加她,连杰叔和阚戚智的好友申请也未予通过。听完他的解释,杰叔笑了:“你真是个固执的土包子,想知道她的Q号还不简单?来,我教你!”说着,他打开浏览器,噼里啪啦输入一串字母和数字,一按回车键:“喏,这有全国各地的同学录,她在哪个学校?”郑能谅将信将疑地说出了孟楚怜所在的大学、系和班级,杰叔照着一搜:“嗯?还没人建过?哦,才大二,等毕业就有了。对了,你哪个中学毕业的?哪年上的高中?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