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3页)

似乎是和孟楚怜有约定,任赣士的二本第一志愿也报了西都大学。于是,他和郑能谅殊途同归,两个人头一回在思想上产生了共鸣:都渴望对方能和孟楚怜换一所大学。

任赣士、郑能谅和孟楚怜都不是很开心,但学校很开心,因为90%的考生都过了三本分数线,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各种贺电和荣誉纷至沓来,校长因此接受了好几家报纸的采访,激动得眉毛像两朵蒲公英,风一吹就会飞走。他一边总结成绩包揽大部分功劳,一边立下豪言壮语气吞山河:“只要是我们校的应届考生,都能上大学!对于这一点我很有信心,明年,三本上线率不到百分之百,我誓不为人!”

这个誓似乎发得有点重,他一转念,不动声色地在后面跟了个字:“师!”

记者们听得热血沸腾,照这进度再发展几年,就要一半进北大一半进清华了。

同时热血沸腾的还有毕业班的老师们,纷纷露出十几年未见的纯真而憨厚的笑容,因为发奖金了。

毕业联欢会那天,郝主任亲临现场,代表校方致辞并慰问。他以空前绝后的慈爱语调向每一个考上大学的人祝福,同时挨个鼓励到场的落榜者,若是只差了十几、几十分的,就送一句“明年再来过,要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执着精神”;至于差了好几百分的,又会告诉他们“行行出状元,未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结果那些差了刚好一百分左右的学生就犯迷糊了,不知道是该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换棵树去吊死,其实在哪棵树上不重要,反正都是吊死。

为了证明高等教育的大门是永远敞开的,郝主任举了个很励志的例子:“我以前有个学生,连考三年都落榜,他不气馁,一边娶妻生子,一边刻苦复习,每年都参加高考,在第九个年头,也就是去年,终于如愿考上了大学。”

听完这个恐怖故事,不知谁在黑暗中怪声怪气地喊了一句:“郝主任,那是不是一所老年大学哇!”

众人哄堂大笑,末了,郝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我这人脾气不好,有时对你们苛刻了点,还会体罚,但那完全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你们能考上大学,能有出息。体罚只是皮肉之苦,收获的却是精神财富,等将来你们出人头地的时候,也许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到时候记得回来看看,我在这里等着各位的好消息。”

听完这番告白,无数被郝主任体罚过却丝毫没有长进的同学顿时感动万分,心想,在他赐予的这笔精神财富的帮助下,自己将来迟早会出人头地的;而没有被他体罚过的人都万分遗憾,感觉人生瞬间变得不完整了,同时对前途失去了一大半信心;还有的人读出更深层的意思,郝主任并没说欢迎“出人头地”之外的人“回来看看”,由于出人头地这种事情比扯淡要难一点,所以后来他们再也没敢厚着脸皮回去见他。

郝主任发言完毕,联欢会进入联欢环节。郝主任带头扭动饱满的身躯载歌载舞,活像一只亚运会吉祥物。毕业生们在童真未泯的郝主任的带动下也都激情四射,笑的笑喝的喝唱的唱跳的跳。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场分别代表着什么,都乐观地以为将来有的是见面的机会,还能经常在天南海北几个城市之间互相走动串门,顺便游览祖国大好河山,于是憧憬远大于感伤。

郑能谅却激情不起来,心头有一抹道不明的情绪挥之不去,随手一甩,砸碎一只汽水瓶。左右的人都是一怔,旋即齐声大喝“好”,纷纷效仿。

一只瓶子五毛钱,郝主任的心疼都写在脸上,不过他很清楚,从高考结束的那一刻起这帮家伙已不再归他管了,只得忍气吞声。

伴着动感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大家纷纷取出毕业留言册,互赠寄语互留联系方式。郑能谅站在人群中,抱着留言册,却找不到最想寄语的那个人。不知什么原因,孟楚怜没有出现在联欢会现场,要不是任赣士一直在现场,郑能谅肯定会跑到后山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