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第2/5页)

那是一个阴冷的日子,天蒙蒙亮。百无聊赖的我,一个人守在树屋的露台上。眼前是像海洋般一望无际的树冠,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喷洒剧毒生化战剂的无人机群从头顶掠过,在目力可及的地方盘旋投弹。

这种带有氨水气味的毒液,是为了厄兰特战役而专门开发出来的秘密武器,据说可以从分子层面摧毁微生物,而不破坏大环境——这当然是宣传用的信口雌黄,事实上这东西会消灭一切有机生命,无论高矮胖瘦大小美丑。

我明知没有任何意义,但还是端起狙击步枪朝投弹的那个方向观望——大片的虫鸟像暴雨一样纷纷落下,然后整株整株的厄兰特榕树开始枯萎腐烂——那可不是随意就能用脚踢趴的路边野草,而是近千米高的绿色巨塔,每一棵都像摩天大楼那样直入云霄,而当数以万计的榕树汇集在一起时,这些惊人的植物便组成了一座绿色的堡垒,它的面积堪比商业行星上最大的都市,错综复杂宛若迷宫,而深埋其中的危险与敌意,却又让它仿佛地狱里最阴暗处的深渊,无数潜伏着的恶魔,随时准备将陌生的闯入者撕成碎片。

这样的绿色堡垒,遍布在厄兰特的每一块大陆上,重峦叠嶂的山脉与延绵万里的河流将其分界成数十个大区,而这有如堡垒群般的大陆又遍布整颗星球——整整九块。

所以,不难想象,这个“厄兰特镇压作战”会有多不容易——事实上,我在刚刚理解到“敌人”的规模与决心时,便认定了整场行动,最终必然会以“史诗级的失败”收场。

不过,至少现在,在我眼前,人类文明正无情地展现着它的伟力——那无数墨色城堡中的一座,正在我的眼前慢慢塌陷,像熔岩扫过的草原那样,只剩下片片灰烬……

而这毁灭的盛宴,开始于树冠的分崩离析。这些树冠,它们本身就是一座座城镇——字面意义上的城镇,不光存活在厄兰特星的几万种大小生物,连我们这些外来者的基地也构建于此。这些所谓的“树屋”,用的虽然是最先进的军用材料,外部却装潢得考究别致,在粗大的树枝上错落排开,远远望去,就像是坐落在热带雨林中的度假村。然而,我们虽然打造了这些看似惬意的居住点,但与土生土长的厄兰特族群相比,那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每一棵万吨巨树对他们而言,都是能藏下千军万马的天然军械库,每一只飞鸟,每一头走兽,每一朵花,每一条藤,厄兰特人都可以不动声色地将它们变成眼线耳目、打手爪牙乃至活体炸弹。

我放下步枪,侧耳倾听,成吨的枝叶枯萎腐烂,巨大的碰擦声仿若雷鸣,飞禽走兽如同落雨般纷纷坠落,但作为“真正敌方”的厄兰特人,却难以用肉眼观测,我只能依靠想象来感受它们在此番空袭中的伤亡与痛苦。老实说,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与这些微生物文明打它们最擅长的生物战,一把丛林里的野火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当然,放火这种事,以克露露雇佣兵团的卑劣名声,应该是已经试过了。也许他们已经试过了所有恶毒的办法,从伽马辐射尘排放器到吞噬型自复制纳米机兵;也许他们已经黔驴技穷,才会转而求助被战争法严格限制的灭绝性生物战剂,除此之外,恐怕只有行星级的彻底毁灭才能镇压厄兰特人的叛乱了。在我看来,这个结局已经越来越近——就像对待地球的暴动时那样,要知道,那可是人类的母星,而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充满辐射的小行星带。

天又开始下雨,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水滴,但几秒之后就变成了狂暴的瀑布。在厄兰特的秋季,瓢泼大雨通常还会伴随着足以干扰地面通信的大规模雷暴,这为微生物军团的空降突击提供了绝佳的载具与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