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Iridescent Wave虹色浪潮(第43/51页)

罗锦城从屏幕一角看见五金店的监控画面,还有根据他头像匹配出的数据资料。

“硬虎兄果然眼观六路,既然知根知底,我就不多废话了。我要你帮我监控几个人的数据动向。”

“几个?罗老板太谦虚了,您名下的垃圾人至少有四位数。”黑帽衫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不甚整洁且睡眠匮乏的倦脸,“即使单算罢工队伍的话也有好几百吧。”

“这些都是细节……”

“细节关系到价钱。”

“你怕我付不起钱?”

“我怕没人敢向您讨债。”

“好,预付一半。”罗锦城不快地转动双眼,估摸着数额,“事成再付尾款。”

“七成。另外,”硬虎自信地笑了笑,这个名字在方言中代表“一定、肯定”之意,“还需要罗老板答应一件事。”

“说。”

“把您现在规划中的购物广场往东挪一条街。我不想搬,我厝边头尾的邻居也不想搬到新区和垃圾人做伴。你不缺这条街,但只要硅屿一天还在低速区,你就需要一个慢箭手。”

罗锦城眉毛一挑,突然感觉手心被硬物硌得生疼,原来自己无意间把那把虎纹短砍刀带了下来。他拔刀出鞘,刀身反射出慢箭手惊惶扭曲的神情。他以迅雷之势挥刀砍向硬虎,在刃口即将劈开肉身的刹那,腕口一抖,砍刀重重插入桌面,木屑四溅。

“成交。”罗锦城像是说服了自己般,轻松微笑作答。

李文趁着绛紫的夜色,与几十名“违法情节轻微”的垃圾人回到村里。人数太多了,硅屿镇有限的警力根本应付不过来,更别提拘留收押了,何况他们确实也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于是在数字档案里留了记录,口头警告了事。打伤陈开宗的倒霉蛋被揍了个半死,羁押候审。

“打谁不好,偏偏打美国人,把一起民事纠纷活活升级成外交事件。”做笔录的警官还不忘调侃几句。

“强奸怎么能算是民事纠纷?”李文问道,“何况小米还没有成年!”

“一切都在调查中,”警官闪烁其辞,“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我们要的不是交代,我们要的是公道!”

“再嚷嚷你就在这里蹲着等公道吧。”

李文咬紧牙关,不再开口。他在脑海中理清思绪,一旦恢复自由便吩咐得力干将分头执行下去,小米虚弱瘫倒的景象不时插入、回放,打断他的思考,像有一只冰冷的爪子从脑神经向下攀爬,握住他的肠胃来回揪荡。他知道,那是内疚在作祟。

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垃圾工棚里,昏暗、肮脏、腐臭、混乱,可却令他心安,家,甜美的家。

“你,修改所有芯片狗的判断逻辑,只要罗家人一靠近,就让它们叫。”被点中的年轻人刷地燃起胸前的“战”字紫色贴膜,小跑着离开工棚。

“你,带几个人,把观潮滩的黑金刚弄回来。”

“你,到陈家和林家的地头打探一下,让那边的兄弟随时待命。”

李文终于像个发号施令完毕的将军般长出了一口气,但随即,某件被忽略的要事又让他的神经重新绷紧。

“小米在哪儿?快带我去找她!”

医院的安保系统已经不可信任,昏迷的小米被送到一位专门为垃圾人服务的蒙古大夫家里。尽管环境简陋,设备还算齐全,被众人称为金大夫的中年男子为小米接驳好诊疗仪器,对着面板上的紊乱数字和图形,眉间拧起了川字纹。她的血糖浓度以异常速度下降着,低于警戒线水平,以至于无法为正常心肺功能提供足够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