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Iridescent Wave虹色浪潮(第33/51页)
那张皮椅终于旋转180度,将背后真面目展示于人前,翁镇长神情淡然,目光似有倦意。
“无论是林主任主张的临时宵禁,还是罗老板说的切断所有外来人员信道,都有可能导致这样的结果。没有小乱,离大乱也就不远了。”
罗锦城与林逸裕无奈对视了一眼,知道今天在翁镇长这里将得不到任何正面答复,只好悻悻告退。正当他们要离开房间之时,只听见一声语重心长的道别。
“我还记得硅屿是怎么被打入低速区的,但愿你们也没忘记。”
罗锦城咬咬嘴唇,绷紧下巴,似乎作出了某个决定。
斯科特在午夜十二点过五分时拨通临时翻译的电话,说自己饿了,想去夜市转转。他能听出电话那头强忍的不快,说要先问过林主任的意思。五分钟后电话响起,翻译语气已大为不同,殷勤有加地推荐硅屿最繁华的一条夜市食街。
陈开宗还在医院里接受住院观察,他只能接受林主任的这个临时安排。翻译是个叫新煜的硅屿小伙子,大学还没毕业,暑期回乡探亲便被拉壮丁,他的口音不纯,许多表达方式也欠地道,但却比陈开宗更了解硅屿现状。
新煜常挂在嘴边的借口是“硅屿话是现存中国方言里最远古、最特殊的一支,很多词我连怎么用国语表达都拿不准,更别说英语了”。
斯科特便会耸耸肩说:“我可没对你抱这么高的期望。”然后大笑着拍拍一脸受伤状的年轻人。
尽管已过半夜,硅屿这条食街却还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各色香气颜色在空中交织缠绕,勾动游人的食欲。斯科特像一名真正的游客,在新煜的引领下,一家家地探询各种本地食物的材料、做法、文化背景,许多菜式的复杂微妙程度远超他的想象。毕竟他来自一个建立才近250年的年轻国度,在饮食文化上,可以说离茹毛饮血也不过几英里的距离。
斯科特不时假装驻足欣赏,一边用眼角瞟探身后。有一名小个男子从他们离开酒店便如影随形,保持十来米的距离。自从上次出海归来后,跟踪斯科特的眼线布置得更加紧密,只是他一直也没搞清楚究竟是哪一方的手下。
鱼档。一座没有水的水族馆,腥气四溢。半个小孩高的石斑鱼头和鱼段被高高挂起,细碎冰碴铺就的展台上,陈列着体型色泽各异的海洋生物,巴浪鱼、乌耳鳗、赤鲫、红目鳞、乌尖、竹仔鱼、梭子蟹、膏蟹、毛蚶、蛏子、响螺、象拔蚌、鱿鱼、墨斗鱼、沙虾、虾蛄……
斯科特被这一连串名词和那些滑腻鳞光惊得目瞪口呆,他对一盘青黑色的节肢动物产生浓烈兴趣,那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完全未经烹调的原料,可店家却大力怂恿他尝试。新煜捏开虾蛄的背壳,露出晶莹剔透的半透明虾肉,递到斯科特面前。
斯科特使劲翕动鼻翼,却闻不出半丝异味。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一条,放入口中,一种胶糯弹牙的质地携着极度鲜甜的味觉激活他的味蕾。斯科特尝试过东京赤坂顶级的刺身料理,从三浦海港打上来直接切割的金枪鱼下巴,一条鱼只有两片的极金贵之物,带着雪花状脂肪纹理及深海鱼油的浓郁香气,令人入口难忘。但不像这个,一点也不像。
他惊喜的表情也感染了新煜,忙解释道这叫生腌虾蛄,将新鲜原只虾蛄在盐、料酒、淡味酱油、蒜头、辣椒、芫荽等调料中腌制十到十二小时,取出后在-15℃至-20℃的温度下冷藏,让肉质纤维收缩以获得爽脆口感。
斯科特又撕下一大块细细品尝。新煜略带伤感地补白道,可惜近些年由于海水污染以及食道癌高发,政府已经多次劝告镇民不要食用生腌海鲜。斯科特突然一呛,猛烈咳嗽起来,眼含热泪,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