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Iridescent Wave虹色浪潮(第26/51页)
正如从小米口中自动哼唱出的《1812序曲》。
她感到害怕,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对于自己。开宗带她坐过出租车,她在工棚里曾无数次听见各种版本的准点报时音乐,或许也在茶余饭后听文哥提起过这些只有技术控才会关心的细节。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大脑里竟隐藏着这样强大的能力,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抽丝剥茧般组织起所有零碎的信息,输出成一则信息。
她读不懂这则信息里暗藏的玄机,只看见开宗脸上写满了惊骇,心头拂过一阵悲凉。
小米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罗家把供奉列祖的厅堂辟为作法现场。水洗红砖,灰墙青瓦,神龛上供奉着泰国清迈请来的金佛,下面依序排放着各辈祖宗的牌位,青烟袅袅,电烛红摇。罗子鑫的病床被搬到厅堂中央,惨白弱小的身体上插满导管和电线,双目紧闭,没有一丝生气,倘若不是心电图的平缓跳动,会让人误认这是一具溺毙的尸体。
据说在此处施法,才能借助诸佛及先辈的神力镇压邪气,可房间中的每一个人却如陷身冰窖,沁透在诡异氛围中,浑身发冷,如芒在背。
陈开宗看见林逸裕主任步入,这才明白罗锦城话中“熟人”所指,也终于知道所谓的“严密警卫”是如何被轻易突破的。林主任朝他点点头,并无过多寒暄,他的神色似乎比罗锦城更加严峻,仿佛床上躺着的是自己儿子。
小米坐在一旁,面带微笑,镇定自若,像是期待着一场好戏上演。
陈开宗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这个女孩身上,昔日那种谨小慎微的紧张感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的淡定,仿佛大局在握。他不相信这是装出来的,“米”字贴膜便是最好的证据。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在小米体内,是那些微小的金属颗粒吗,陈开宗感觉焦虑,他不知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全新的小米,甚至心生畏惧。
那张稚嫩无邪的面孔下,究竟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落神婆准点出现,身披五彩无袖裙褂,脸上的红色油彩盖过皮肤皱褶,一副横眉怒目的厉鬼面貌。她让小米坐在罗子鑫头顶正对三尺处,与金佛形成一条直线,给两人额心各贴上一张绿色“敕”字贴膜,正如她自己的配置。
她焚起香烛,在厅堂四角洒下用苦艾、菖蒲和大蒜浸泡过的辛辣圣水,口中念念有词,向八方神灵祈求赐福。末了,她回到病床前,从助手处接过一个盛满油的瓷碗,咒语加持,点燃,燃烧不充分的橘黄色火焰从她手中升起,跃动着不安的舞蹈。
落神婆开始以顺时针方向围绕罗子鑫的病床走动,步伐缓慢怪异,似乎踩着某种无声的鼓点。她口中低声吟诵着经文,间中发出几声尖厉的啸叫,如同月夜穿透松林的阴风,令在座的人都为之毛骨悚然。
陈开宗的心揪到嗓子眼,随着落神婆的步伐颤动,生怕她一失手,把那碗看似温度极高的油火泼落到小米身上。他并不信这些远古巫术,更不信一旦施法成功,罗子鑫便能从昏迷中苏醒,而小米将会代替罗子鑫死去。但眼前这幕奇观仍有些地方超出他的常识范围,否则落神婆的赤手早该被瓷碗数百度的高温烫得滚熟。
小米没有显示丝毫惊惶害怕,只是好奇地看着落神婆在自己身边穿行,火光照亮她的面庞,又暗下,双眼在明灭间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数量有限的特邀嘉宾们发出低声惊叹,罗子鑫额头上的“敕”字贴膜亮了,绿光一闪而过,几乎是同时,小米和落神婆的贴膜也亮了。
落神婆加快了步伐,如同一只忙碌的工蜂,在病床与小米间走出复杂的8字形轨迹,不时变换方向,炽焰手间燃烧,尖啸飘忽不定。三人额心“敕”字同步闪烁,频率加快,但罗子鑫的心电图节奏依然平稳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