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Iridescent Wave虹色浪潮(第16/51页)

救赎便意味着牺牲,自古如此。

他以此信条说服自己,化身能源专家、高级金融分析师、环保学者、基建工程师,受雇于巨型财阀或跨国知名企业,如同虎视眈眈的猎人,游走于广袤的第三世界国家。从亚马逊丛林到莫桑比克草原,从南印度的地狱贫民窟到东南亚的丰饶海域,他们为当地政府描绘美好愿景:两位数的经济增长速度与大量就业岗位,以及他们最为关心的,社会稳定。他们为人民带来工业园、发电站、清洁水源及机场,骗取他们的信任,继而成群结队走入厂房,在恶劣环境中如奴隶般长时间机械劳作,换取比他们父辈更为微薄的薪酬。

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斯科特记得那个被铐住单手的年轻人口中的真理。

经济杀手抛出先进技术、宽松贷款、优先回购产品等香甜饵料,假借“进步”与“共同开发”之名,诱使地方政府签订合约,修建大型工程,背负巨额债务的同时,将珍稀资源(油田、矿藏、濒危动植物基因库)拱手奉上。

杀手收获酬劳,官员收取贿赂,人民收尾债务,以及被污染和损害的家园。

“我看不出这里面的联系。”斯科特作出无辜状。

“或许您该考虑改行当演员,斯科特。我能叫你斯科特吗?”何赵淑怡温柔一笑,试图卸除斯科特的防御情绪,“惠睿与SBT的股权结构里,都存在一个叫做‘The Arashio Foundation’的基金会,从公开渠道无法找到任何资料。”

斯科特默不做声。

“它也是你之前所有雇主的股东。”何赵淑怡漫不经心地抛出筹码。

“这是勒索吗?”斯科特终于按捺不住。

“这是施予,帮你洗刷手上的污血。”

“谢了,我更喜欢用肥皂。”

“斯科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硅屿也许会变成第二个艾哈迈达巴德,你愿意看到那样的悲剧发生吗?”

“那是个意外!”斯科特的嗓音失去控制,变得刺耳。

“128人送命,超过600人丧失部分行动能力,这就是你所说的意外?看看那些孩子的眼睛!”

“我就在现场……”斯科特放低声线,眼前闪过女儿南希在水中苍白的面孔,似乎放弃了抵抗,“……告诉我,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证据!实打实的证据,可以把SBT整垮的证据。他们如何将有毒义体垃圾输出到发展中国家,又是如何掩盖真相的。”

“何赵女士,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我为何要牺牲自己,来成全你们极端生态主义分子的道德优越感?”

女人露出精明笑容,似乎早已料到这一质问:“我们能给你的更多。想想安然公司(Enron Corp.)[1]丑闻暴露后的股市反应。”

“你们打算做空[2]SBT?”斯科特在脑中快速计算,那将是至少十亿量级的杠杆获利。划算的买卖。“我一直以为你们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款冬是结果导向的理想主义者阵营。”何赵淑怡像自动电话应答机一般精准。

“那么,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斯科特终于有机会抛出困扰已久的谜团。

屏幕上的何赵淑怡突然收了笑,表情严肃,像是在反复斟酌该从何说起。

“你听说过‘荒潮’计划吗?”

陈开宗借着晨光,瞥见遥远的特护病房窗口有白色人影晃动,他疾步跑进医院,以为那是等待他的医护人员。

一刻钟前,他接到医院急电,说小米醒了。没通知任何人,甚至没来得及洗漱,陈开宗便跳上早班出租车,直奔他日夜记挂的姑娘。车载电台整点报时配乐是柴可夫斯基《1812序曲》中的经典动机,现在是北京时间六点零一分。加快了半拍的激昂旋律在他脑海盘旋不去,如同一则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