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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一个黄衣灰发的老妇人,长了一对歪歪斜斜而又浓密的眉毛,她抬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你们来了。”她哆哆嗦嗦地说道,然后便让到了一边。

卢西拉和伯兹马利走了进去,身后的房门刚一关上,她便迅速打量了一番这间房间。不善观察的人或许觉得这间房间破旧不堪,但这表象之下蕴藏着某种品位。陈旧是又一种掩饰,其实是某位吹毛求疵的人要求把这里摆设成了这个样子:这个,就得在这儿;那个放到那边儿去,不要再动了!家具和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看着稍微有一点旧了,可是那个人并没有什么意见。这样就挺好,本来就是这样的房间。

这间房间是谁的?那个老妇人的吗?她正在朝他们左边的一扇门痛苦地蹒跚地走着。

“天亮之前不要有人来打搅我们。”伯兹马利说道。

老妇人停下脚步,转了过来。

卢西拉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又是一个伪装出来的老女人吗?不是,她确实上了年纪。每一个动作都颤颤巍巍,她的脖子哆哆嗦嗦,反映出了生理上的问题,她完全没有办法掩饰。

“要紧的人物也不能打扰?”老妇人颤颤巍巍地问道。

她说话的时候,眼皮一跳一跳的,口形很小,仅够发出必要的声音,三五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好像费了很大气力才从身体深处吐出来的一样。她的后背弯曲,因为常年从事某种工作,现在已经直不起来,连直视伯兹马利都成了问题。她只能让眼睛用力地向上看,好像偷瞄似的,非常奇怪。

“您说的是哪位要紧的人物?”伯兹马利问道。

老妇人哆嗦了一下,好像费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伯兹马利的话。

“要、要、要紧的人物会来这里。”她说。

卢西拉认出了一些肢体上的迹象,不假思索地说道:“她是拉科斯人!”

老妇人两只向上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卢西拉,沧桑地说道:“霍穆团的夫人,我原来是拉科斯的祭司。”

“她确实来自拉科斯。”伯兹马利说道,他的语气告诉卢西拉不要继续追问。

“我绝对不会害你们的呀。”老妇人哀怨地说道。

“你还信奉分裂之神吗?”

老妇人又等了很久才回应了她的话。

“许多人都信奉伟大的古杜尔。”她说。

卢西拉咬紧嘴唇,再一次扫视了这间房间。这个老女人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地位。“幸好我用不着要了你的老命。”卢西拉说道。

老妇人似乎颇为惊讶,张大了嘴巴,唾液从嘴里流了出来。

她真的是弗雷曼人的后代?卢西拉哆嗦了一阵子,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反感。她的祖先堂堂正正,威武不屈,而她却卑微至极,唯唯诺诺,这个弗雷曼人最终只会哀号着死去。

“求求你们相信我啊。”老太婆哀怨地走出了房间。

“你想干什么?”伯兹马利质问道,“我们要指望这些人才能登上拉科斯!”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她听出了他的恐惧,他对她的恐惧。

可是我之前并没对他进行过铭刻。

卢西拉突然意识到伯兹马利看出了她内心的憎恨,她十分震惊。她想:我恨的是他们!恨这个星球上的人!

对于一位圣母而言,这种情绪非常危险,但是憎恨的烈火依旧在她心中燃烧。这个星球让她变成了自己不愿变成的人,她不想承认这样的事实。她能够理解这样的事情,但是不愿遭遇这样的事情。

让他们都去死吧!

可是他们现在的样子已经与死没有什么分别。

她心痛不已,挫败!再怎么逃避这个新的认识也没有用,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还算得上人吗?

他们只剩下了一副皮囊,已经不算真正的活人了。不过,他们非常危险,危险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