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尔-阿纳吉斯特:零(第8/15页)

“是的。”她终于回答我,“我们在一座南极站点钻了一眼测试井。然后我们派了探测器进去,在地核最深处采集了这个样本。这个,是这颗星球本身的心脏标本。”她微笑,很是自豪。“地核中富含的魔法能量,正是地质魔法学能够成功的关键。那次测试就是我们的决策依据,此后我们才建造了核点,所有的引擎组件,还有你们。”

我又看了一次那颗铁球,吃惊于她站的如此靠近。它很愤怒,我又一次想到,但并不知道这些词句是怎样冒到我的头脑里来的。它会做不得不做的事。谁?要做什么?

我摇摇头,莫名烦躁,转向盖勒特说:“我们也该开始了吧?”

那女人大笑,很是开心。盖勒特狠狠瞪我,当他发现那女人显然是真心感觉好笑,就略微放松了一点儿。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是的,豪瓦。我觉得我们应该开始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他称呼那个女人的时候,用了某个头衔,然后也有某个名字。天长日久,两者都将被我忘记。四万年后,我将只记得那个女人的笑声,还有她把盖勒特跟我们等同视之的态度,以及她是如何毫不在意地站在那颗放射着纯粹恶意的铁球旁边——那颗球里面有足够的魔力,可以摧毁启动现场的所有建筑。

我也会记得我自己是如何无视一切预兆,根本就没有料到随后会发生的事。)

盖勒特带我回到座位室,我被要求爬进自己的绳椅中。我的四肢都被固定住,这一点我始终都不理解,因为当我身处紫石英碑内部时,我几乎感应不到自己的身体,更不要说移动它了。安茶让我的嘴唇略微有点儿刺痛,表明里面加了某种兴奋剂。我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探寻其他同伴,发觉他们稳定如花岗岩,毫无动摇。好。

我面前的视像墙上出现画面,大地被展示为蓝色球体,屏幕上还有另外五名谐调员的绳椅,以及核点的图像,缟玛瑙碑就在它的上空悬浮,已然准备就绪。其他谐调员从他们的画面上看我。盖勒特走过来,煞有介事地检查绳椅的全部连接点,它们的用途,是把数据传送到生物魔法部门。“今天,你要来控制缟玛瑙碑,豪瓦。”

我感应到婕娃轻微的吃惊,来自启动现场的另外一个房间。今天,我们之间的感应很灵敏。我说:“缟玛瑙碑,一直都是克伦莉控制的。”

“现在不是了。”盖勒特说话时垂着头,多此一举地伸手检查我的固定带,我记得在那座花园里,他也是这样伸手,把克伦莉揽向自己的身体。哦,我现在明白了。一直以来,他一直都担心失去克伦莉……怕她加入我们。担心把她变成上司眼中的另一件工具。等到地质魔法学成功上线,他们会准许盖勒特留下她吗?或者盖勒特担心的,是克伦莉会不会被丢进荆棘丛?他一定怕这个。要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在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做出重大调整呢?

就像为了确认我的猜想一样,他说:“生物魔法部的人说,你已经表现出了超过必要水平的匹配能力,可以把连接时长维持到必要水平以上。”

他在观察我,希望我不会抗议。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那样做。盖勒特今天的所有决定都面临那么多的监督和质疑,如果我坚持认为新的人员配置有问题,肯定会有大人物察觉。我只要提高嗓门儿,就可以让盖勒特失去克伦莉。我可以毁灭他,就像他当初毁灭特鲁瓦一样。

但那种想法很蠢,毫无意义,因为我怎么可能运用自己的力量毁灭他,而不伤害到她呢?目前来说,我已经会对她造成足够的伤害,当我们让地府引擎开始自毁。她会活过最初那次魔法回流;就算是她跟任何魔法导引设备相接,也有足够的技能推开那股冲击。灾难过后,她将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平等地承受苦难。没有人会知道她真正的身份——也不会了解她的孩子,如果那孩子跟她一样。跟我们一样。我们将会释放她,给她自由……尽管也只能像其他人一样,挣扎在尘世博取生存。但即便那样,也胜过被固定在镀金的牢笼里,活在安全的幻象中,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