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尔-阿纳吉斯特:零(第4/15页)
斯达尼恩的重心在两脚之间交替,显然很是痛苦:“我会因此丢掉工作的,尤其可怕的是,有些高级引导员可能会看见。我甚至可能会坐牢。”
“也许他们会给你一扇美丽的窗户,下面就有一座花园。”我提醒她。她苦笑。
然后,因为我没有给她其他选择,斯达尼恩带我离开了自己的牢房,下楼,去了外面。
我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园里的紫花样子很奇怪。而且靠近了之后闻到星星花的香味,完全是另外一种不同的感觉。它们的气味也很怪——特别甜腻,几乎像是糖,底味有些酵香,因为有些老花瓣已经枯萎,或者被挤碎。斯达尼恩心神不定,看周围的次数过多,而我只是缓步慢行,希望不必有她跟随。但事实就是:我不能独自一人在基地院子里游荡。如果卫兵、勤务员或者引导员看到现在的我们,会以为斯达尼恩在执行任务,不会盘问我……要是她能安静些就好了。
但随后我突然停步,躲在一棵倾斜的蛛形树后面。斯达尼恩也停住脚步,皱起眉头,显然在好奇出了什么事——然后她也看到了我看到的情形,同样怔住了。
前方,克伦莉从基地建筑群里走出来,站在两丛灌木之间,一道玫瑰花拱门之下。盖勒特引导员跟在她后面出来。克伦莉两臂交叉站立,而盖勒特追在后面对她叫嚷。我们靠得不够近,我听不见他说话的内容,尽管他的愤怒语调很是明显。但他们的声音,像岩层一样讲述了特别清晰的故事。
“哦,不,”斯达尼恩喃喃说道,“不不不。我们应该——”
“安静。”我咕哝说。我本来想说马上闭嘴,但她反正是安静下来了,所以我还是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然后我们就站在那里,旁观盖勒特跟克伦莉之间的这场战斗。我完全听不到克伦莉的声音,这时才想起,她不能对盖勒特大喊大叫,这不安全。但当盖勒特抓住她的胳膊,硬扯着她转身面向自己时,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那手只在腹部停留了极短时间。盖勒特马上放开,看上去很是吃惊,因为她的反应,也因为他自己的暴力,而克伦莉顺势让那只手垂在身体一侧。我觉得,引导员应该没有察觉。他们继续争执,这一次盖勒特摊开两只手,像是在提出某种建议。他的姿态带有乞求意味,但我发觉他的后背挺得很直。他在哀求——心里却觉得自己无须这样做。我能看出,如果哀求没有得逞,他会动用其他手段。
我闭上眼睛,心里很痛,终于,终于明白了真相。克伦莉在所有重要的方面都是我们的一员,她一直是这样。
但渐渐地,她放松身体。垂下头,装作很不情愿地屈服,说了某些回应的话。那些话不是真的。整个大地都在回荡着她的愤怒、恐惧和不甘心。但毕竟,盖勒特背部的僵直状态有所缓解。他微笑,姿态显得更开朗些。回到她身旁,握住她的胳膊,对她柔声细语。我很惊奇,克伦莉这么容易就化解了对方的怒火。就好像那男人完全无法察觉她眼神的游移,还有在对方靠近时,她完全没有主动回应的事实。她听到盖勒特说的某句话,露出笑容,但即便是在五十英尺之外,我都能看出那是做假。他当然也能看出来吧?但我也已经开始理解,人们总是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而不是接受可见、可触及、可隐知的现实。
于是,盖勒特得到了安抚,转身要离开,还好是沿着另外一条路出园,不需要经过我和斯达尼恩躲避的地方。他的整个姿态完全不同,显然心情改善了不少。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不是吗?盖勒特是整个计划的总管。他开心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更安全。
克伦莉站在那里目送他,直到他消失。然后她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我。斯达尼恩在我身边发出近于窒息的声音,但她是个笨蛋。克伦莉当然不会告发我们。她为什么要那样做?她的那些演示,根本就不是给盖勒特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