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茜奈特在征途(第7/15页)
所以最后还是茜因爬起来,在他们的包裹里翻找,找到几颗德敏特硬皮瓜,这种小瓜有坚硬的壳,灾季的时候可以钻入地下继续生长,至少地理学家们是这样说的。她把这些瓜滚进残余的火堆里,很高兴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他们已经没有了引火物和燃料,但剩余的煤炭应该足够把瓜烤熟,几小时后就有饭吃了。她从行李堆里拉出一袋草料,让两匹马一起吃。又倒了一些水在帆布桶里给它们喝,看到马拉出几堆粪便,她想着把它们清理到路基下面去,这样就不必闻臭味了。
然后她爬回睡袋,最近结过冰之后,好在它还是干的。她瘫倒在埃勒巴斯特背后,睡意蒙眬。她没能真的睡着。热点褪去之后,大地仍在微微抽搐,不断刺激她的隐知盘,让她无法彻底放松。不过,单纯躺下休息,就已经让她恢复了一些体力,她的头脑也渐渐安静,直到变冷的空气让她清醒过来。日落。她眨眨眼。发觉自己从背后搂抱着埃勒巴斯特。他还是蜷缩成球形,但这回,他眼睛闭上了,身体也放松下来。当她坐起时,他身体抽动一下,也坐了起来。
“我们必须赶到那座维护站。”他哑着嗓子焦急地说,这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有让她感到意外。
“不行。”她说,累到顾不上生气,也终于彻底放弃了对礼貌的追求。“我可不擅长筋疲力尽的时候骑着马夜间赶路。我们的草炭已经用完,其他所有补给品也都剩余不多。我们需要去一个社群,买到更多补给。如果你想要命令我改道去哪个荒凉得要死的狗屁维护站,还是干脆直接告我抗命不遵得了。”她以前从未违抗过任何上级命令,所以她对抗命的后果并不清楚。实际上,她已经累得对此漠不关心。
埃勒巴斯特呻吟一声,用掌根按压额头,像是要驱除头痛,或者把头痛压得更深入些。然后他又用她听过的那种古怪语言咒骂。她还是没听懂,但更加确信这是某种沿海地区的土著语——这很奇怪,考虑到他自称生于支点学院,也在那里长大成人。话说回来,进入料石生队伍之前,也的确需要什么人把他养大。她以前听说过,很多东海岸居民都像他一样皮肤黝黑,所以,等他们到达埃利亚,说不定会听到当地人说这种语言呢。
“如果你不跟我去,我就自己去。”他冷冷地说,终于用了桑泽标准语。然后他站起来,摸索着捡起他的衣物,吃力地穿上,就像他是认真想走似的。茜奈特盯着他做这些,因为他哆嗦得太厉害,几乎无法站直身体。如果他在这种状况下骑上马背,只能摔下来而已。
“嘿,”她说,而他继续自己狂热的准备,就跟听不到她说话一样。“嘿!”他身子一震,怒气冲冲回头看,她这才意识到,刚刚他是真的没听见。他始终都在倾听另外一种声音——地啊,他自己内心疯狂的呢喃,谁知道呢。“你这样只会害自己丧命。”
“我不管。”
“你这是——”她站起来,来到他面前,在他正要伸手抓马鞍时握住他的胳膊。“这太愚蠢了,你根本没能力——”
“不许你跟我说我做不到。”他的胳膊像紧绷的绳子似的,身体倾斜过来,把这句话吼在她脸上。茜因差点儿就本能地退开了……但靠得如此之近,她能看清对方充血的眼白、疯狂的眼神,还有他瞳孔里的绝望。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你不是守护者,你无权对我下命令。”
“你是不是疯了?”自从两人见面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不安。他那么轻易就能征用她的原基力,而她完全不清楚对方怎样做到的。他瘦得如此皮包骨,她很可能毫不费力就能把他打得晕头转向,但在第一下袭击之后,应该就会被对方冻成冰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