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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你使用的电话、手机、电子邮件、传真等所有通信工具都有可能被监视。

虽然研人觉得这纯属天方夜谭,但还是隐隐产生了一丝不安。他环顾了一圈食堂,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人,于是平静下来,拨打了记录在手机里的一个号码。

回铃音响了几下,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你好,这里是《东亚新闻》科学部。”

“不好意思,我叫古贺,请问菅井先生在不在?”

“请稍等。”

在父亲的葬礼上,他对菅井态度简慢,想必菅井也对研人没有什么好感吧。但情报只能从菅井那里获取。

“喂?请问是哪位?”菅井接起了电话。

“我是古贺。前不久承蒙您来参加先父的葬礼,非常感谢。”

“啊,是研人啊。”菅井语带亲切地说。

研人松了口气,继续说:“我有件事想要请教您。葬礼上,您曾向我提到过《海斯曼报告》,那是怎么一回事?”

“啊,那件事。《海斯曼报告》……对。”菅井沉默片刻道,“今晚有空吗?”

“今晚?我要在实验室里待到十二点。”

“能不能中途溜出来?如果八点在锦糸町的车站会合,我还能请你吃饭呢。”

“好。”虽然觉得这样有点麻烦,但能感觉到菅井父母般的关怀。研人算了算实验能推迟多久,然后说:“九点的话,我或许可以想办法出来。”

“好,那九点车站南口见。你一定要空着肚子来哦。”

锦糸町是位于东京都与千叶县交界处的一个商业区。不过,这里与新宿和涩谷的商业区不同,它离住宅区很近,兼具闹市和商业街的功能,既有鳞次栉比的老酒馆,也有贩卖生活品的超市、包含影城的现代购物广场,此外还建有可以演奏一流交响乐的音乐厅。总之,文化、民俗方面的店铺设施,在这里几乎都找得到。

研人顶着凛冽的寒风,在JR[11]线的车站前等待菅井。一想到那个报纸记者的脸,关于父亲的记忆就一起涌入脑海,思绪的大半都是父亲抱怨连连的身影。

在厚木的家中同父亲晚酌时,父亲对自己说了很多话。他告诉研人,理科生的平均薪资比文科生少五千万日元。按工作总时间四十年计算,理科生每年要少赚一百万日元以上。

“报酬少得可怜,还谈什么科学立国?王八蛋。”醉醺醺的父亲痛骂政治家道,“那些文科浑蛋,就靠窃取我们的业绩过活。电话、电视、汽车、电脑,全都是科学家发明的。只会耍小聪明的文科浑蛋对文明的发展有什么贡献?”

当时研人只有十几岁,对父亲的抱怨相当厌烦。不过,后来遇到的一件事,让他认识到父亲的怨言是有道理的,那就是关于蓝色发光二极管开发的判决。

蓝色发光二极管曾被认为无法开发,却有技术人员完成了这一创举,接着就爆发了技术人员和其所属公司之间旷日持久的法律纷争。公司认为该发明可以带来一千二百亿日元的收益,然而法院判给技术人员的补偿只有区区六亿日元。尽管一审时判了两百亿,但二审推翻了一审的判决。这只能理解为,司法机构不再独立行使职权,而是看企业家脸色行事。

科技界对此判决失望透顶。这些伟大的发明家催生了全世界数万亿市场,报酬却仅相当于全美职业棒球联盟球员的年薪。许多科学家推测,此判决之后,日本的国际竞争力将大幅衰退。在科技实力直接决定国力的时代,科学技术人员遭如此冷遇,国家谈何发展?用不了多久,日本就会被中国、韩国和印度赶超。

“人类文明要是毁灭就好了。”研人的父亲冷笑说,“能够复兴科学文明的只有理科。文科那帮家伙永远只会夸夸其谈。”

研人长大成人后,渐渐理解了父亲话中的道理。念本科的四年中,研人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能抽出时间参加英语社团。与此相反,文科生连课都不去上,整日吃喝玩乐,至少研人是这么觉得的。但这帮家伙毕业后,竟能挣到五千万日元年薪,这样的反差令研人难以接受。这个社会似乎黑白颠倒了,流汗劳作的人,反而没有吃喝玩乐的人挣得多。不过,这个想法又令研人很不舒服——他发现自己继承了父亲的乖僻性格,就像与生俱来的基因一样,他想摆脱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