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星尘(第8/10页)

特里斯坦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星星的湿发,揉搓缠绕,自责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发觉自己如此在意她。他把这想法告诉星星,星星骂他“白痴”,他却宣称,男人被叫作白痴是此生最高的殊荣。

“那么,集市结束后我们去哪儿呢?”特里斯坦问星星。

“我不知道,但我还有一项使命没有完成。”

“使命?”

“没错。就是我给你看过的那块黄玉,我要将它交还给正主。上回那人现身了,却被客栈老板娘割断了喉咙。因此黄玉还在我手上,我真希望能快点送出去。”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特里斯坦肩后传来:“特里斯坦·索恩,向她要那个东西。”

特里斯坦转过身,望见一双眼睛,颜色像草原上的紫罗兰。“你是女巫篷车里的那只鸟儿。”他对女人说。

“当时你还是只睡鼠,我的儿子,而我则是鸟儿。”女人说,“如今我已恢复原形,告别了苦役生涯。向依凡妮要那个东西,你有这个权利。”

他转向星星:“依凡妮?”

星星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依凡妮,你愿意将那样东西给我吗?”

星星一脸困惑。她探进袍子,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大块黄玉,上头挂着一根断裂的银链。

“这是你外祖父传下来的。”女人对特里斯坦说,“你是风暴堡一脉仅存的男性后裔,把它挂到脖子上。”

特里斯坦照做。当他搭上银链两端时,接口处自发缠绕复原,变得平滑如新。“好厉害。”他半信半疑地说。

“这是风暴堡的力量之源,没人胆敢置疑。你拥有血统,而你的舅舅们都已魂归故里,你会成为风暴堡的新一任明君。”

特里斯坦大惑不解地盯着母亲:“可我不想统治任何地方、任何事物,除了我爱人的心。”他拉起星星的手贴到胸口,微微一笑。

女人不耐烦地扭动耳朵:“特里斯坦·索恩,十八年来,我从未有求于你。可现在,我提出的第一个再容易不过的请求,请你帮一个小之又小的忙,你竟对我说‘不’。我问你,特里斯坦,这是你对母亲该有的态度吗?”

“不,母亲。”

“那就好。”她欣慰地说,“我觉得你们年轻人最好还是有个家、有份工作。若这份动作不适合你,你大可以离开,毕竟银链无法将你绑在风暴堡的王座上。”

特里斯坦顿时安下心来,可星星却未释怀。她知道银链能自如地伸缩变形,可她也明白,初次相认就与特里斯坦的母亲起冲突,并非明智之举。

“我能否有幸知晓您尊姓大名?”依凡妮问。她还怕这番措辞过于恭敬,可见特里斯坦母亲自得而受用的样子,便知没有。

“我是风暴堡的乌娜女爵。”特里斯坦母亲边说边摸进身侧的小包,取出一朵深红的玻璃玫瑰,在火光下近乎发黑,“六十年来的苦役生涯啊。虽说给出这朵玫瑰令她恼羞成怒,但规矩就是规矩,她若不给便会失去法力以及更多东西。而现在,我打算用玫瑰换一顶轿子,载我们风光体面地抵达风暴堡。哦,我太想念风暴堡了。我们得有马夫、骑行护卫,也许还要再来头大象——大象开道,气势磅礴,还有谁胆敢挡道……”

“我不要。”特里斯坦说。

“不要?”他母亲反问。

“不要。”特里斯坦又说了一遍,“母亲,你可以随你所愿,乘轿子、大象、骆驼或别的东西回风暴堡。但依凡妮和我要自己过去,用双脚走过去。”

乌娜女爵深深吸了口气。依凡妮觉得自己该回避这场争执,便起身说要去四处走走,不会走太远,一会儿就回来。特里斯坦用祈求的眼神挽留她,但她摇摇头:这是他必须赢得的战争,若自己不在场,他会表现得更好。

她跛着脚走进渐渐昏暗的集市,在一个帐篷边停下脚步。帐篷里传出乐音和鼓掌声,光像温暖的金黄色蜂蜜,流泻而出。她听着音乐,想着心事。路边有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太太,一只瞎眼蒙着蓝灰的翳,她颤巍巍地向星星走来,请星星停下来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