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记忆遗传的一种可能(第4/7页)

百里笙的“细胞摄像理论”让她意识到了记忆遗传的另外一种可能。而人脑经常可以借助外力回忆起诸多已经遗忘掉的东西,似乎也在为这个新颖的“细胞摄像理论”的假说提供某种能够自洽的证据;更有甚者,早已有生物学家发现,通过电流的刺激,可以找回人丢失掉的一些怎么都无法回想起来的记忆,电流的作用似乎是在让大脑根据细胞中原有的那种模板,获得之前那些被遗忘掉的独特的记忆体验。这些活生生的现实例子,无不在为这个假说的可能提供某种佐证。

“细胞就好比是一台电脑,它贮存着一个人所有精神方面的镜像文件。而这些镜像这些压缩文件,恰好可以通过某种手法解压而出。人,经常可以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之下,重新获得之前已经遗忘掉的一些记忆一些体验,说明了确实非常有可能存在这样的模板。综合起来看,百里笙的话好像还不无道理。”她侧了个身,让自己面朝窗外的蓝天白云,思绪竟也如云卷云舒一般。

斟酌着,不一会儿,她给自己下了个结论,心道:“真如百里笙所言的话,他是非常久远的人了,他竟然是真实存在过的。虽然他和我不曾生存于同一个时空里,虽然他具体不知是用了怎样奇妙的手法才把自己给刻录到了我某个不知名而又十分遥远的祖先的细胞里;虽然我害怕,甚至憎恨过这个人,但事到如今,我却是打心眼里装着这个人的。而刘庄晨,只不过是和他长得十分相像的一个人而已,我这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如此悲楚,如此无法接受,想必是因为我愧疚于曾经拿他当成了百里笙的替代品,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她仍然关心他,但她自认为那只是一种对熟人的关心。

她一直都暗示自己,要那样以为。

直到第二天,孙敏都没有踏出过房间一步。她什么都不想做,心情极为低落。

她觉得要是再这样躺下去,很有可能会变成一具僵尸。可无论她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宽慰自己,就是做不到。那些以前十分有效,自己也经常向人推荐的心理调节的方法统统失去了它们应有的效力。短短一天不到,已经不知有多少次,她掏出手机想要再一次拨通刘庄晨的电话,却总是在要按下最后一个键时,失掉全部的勇气。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反反复复数次,如此折磨自己,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时分,她都没有再从自己的卧室里踏出过一步。她睡不着,更滴水未进。

她索性把手机扔到了一旁,仰躺在床上,盯起那雪白的天花板。这会儿,她的身体很疲倦,精神却又不无亢奋,她无比希望自己能沉睡过去,忘掉一切,却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她再一次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百里笙的身上——这位无论何时都能给自己带来非凡体验的极具个人魅力的人,如今好像也只有靠他才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回想过去的一两年,百里笙已经向她透露了不少内容,不可思议的程度经常让早已见怪不怪的她阵阵吃惊。

一步一步地,百里笙端坐在河边那块灰褐色的石头上风度翩翩地介绍起来。他说,他要告诉她的是一段往事。那时候,先秦诸子百家争鸣,如儒家、道家、墨家、兵家、阴阳家、纵横家等,无不使出浑身解数要一窥心灵的本来面目,他们中有一些,就曾靠着自身对于那种可以直观心灵药物的适应性,靠着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消失殆尽的对于人心的极其敏锐的洞察力——那并不是一种对于人的精神世界似是而非的感知,好比盲人不是靠触摸就能简单大概地确定大象的样貌,而是真真切切地可以看到大象的大小,颜色,图案,刮痕等,那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然后,他们再经由那一双连他们自己也都未能确切察觉到,却几乎无所不在的手的影响,对自我心灵各处进行了最是细致入微的审视,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心。紧接着,他们再根据那双手的要求,绘制出了人心的一整个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