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方舟 39 罗萨林德号(第2/5页)

“就在我抛下你们之后,我先是来了这里,等了几个晚上。”佐伊接过话头,开始继续讲述,“后来又去了钱德勒湾,但一无所获。不过在那儿的酒馆里,一个打鱼的女人说她见过一艘船,倾斜得很厉害,向南方去了。她说那不是议会的战船,但也不可能是当地的捕鱼船,因为太大了。于是我去了西德尔角,在古老的瞭望台上点燃火光信号,一连等了三个晚上。第二天有一支巡逻队经过,离我藏身的地方不足一百码。我几乎都要放弃了。在第三晚,当我看到海上有灯光闪烁回应时,我几乎不敢相信。”

“我上船之后,我们就驶回了这里。”我想起佐伊每晚的梦境,心中清楚她再次回到海上航行,肯定并不好受。“巡逻船很少到这么北的地方来,”她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把罗萨林德号停在冷港湾,花了将近一个星期才把船修好。”她看了我和派珀一眼。“要是你们晚几天来,就见不到我们了。我正要回新霍巴特去见西蒙,准备把船员留在这里保护帕洛玛。”

“那是一艘船吗?”我问。

佐伊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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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划着小艇,把我们载到罗萨林德号上。两个水手扔下绳梯,当他们看到派珀时,马上立正向他敬礼。托马斯领着我们向船头走去,水手们沉默地站着,看着我们经过。他们的衣服因风吹日晒,盐渍雨淋而褪色,他们看起来就像罗萨林德号一样磨损严重,很多人都瘦骨嶙峋,还有一些人的胳膊和手上有坏血病的蓝红色斑点。

在船头,船首饰像剩余的部分突出指向天空,一队船员就坐在那里。我们走近时,只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她离开那队船员,向我们走来,脚下略微有些一瘸一拐。一开始我以为她光着一只脚,虽然在冰冷的甲板上这说不通。等她走近了些,我才看到那只脚是假的。这跟我经常见到的木头假肢不一样,是用一种光滑坚硬的材料精心做成的,上面还有类似肌肉的纹理,看起来就像真的脚一样,虽然在她走路的时候踝关节没办法弯曲。

不过,我并非因为这神奇的假足才盯着她,也不是因为其他水手都穿着自由岛军队的蓝色制服,而她没有。我能感觉到,她在别的地方与我们不同,但过于缥缈,我无法把握。就好像她没有影子一样。

然而她又如此实在,我跟她握手时,她的手掌很有力。

“我是帕洛玛。”她说着放开我去跟派珀握手,但我仍禁不住盯着她看。派珀看起来毫无察觉,他为何不像我一样对她有所畏惧呢?

“她没有孪生兄弟。”我听到了自己声音中的恐惧。我不想如此直白,但就好像我能看到她的伤口,而其他人完全看不见一样。她并不完整,只是半个人。

“在分散群岛,我们都没有。”那个女人说道,“我猜你们叫它‘方外之地’。”

*

托马斯和帕洛玛先告诉了我们他们相遇的故事。尽管在北方冰冻的海峡里蜿蜒穿行了很久,去到其他抵抗组织的船都未到过的地方,罗萨林德号还是没能找到方外之地。相反的,帕洛玛的船找到了他们。

“以前曾经有发送和接收讯息的机器,在大爆炸后仍然存在,”她说道,“但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们也从不知道,是否有人听到了我们的消息。后来,通讯机器全都无法运转了,因此,联盟几乎每年都派出搜寻船,至少人们记得的岁月里都是如此。”

她说话的韵律我之前从未听过。我本不应感到奇怪,就算在大陆上,也有很多种口音。当我遇到从东方死亡之地附近来的人时,通常能从口音将他们分辨出来。他们说起话来慢吞吞的,有些词像谱了曲一样拖得很长,和他们褴褛的衣衫、消瘦的脸孔般同样具有标志性。北方人说的元音很短,我父亲就有一点轻微的北方口音,他是在那里长大的。帕洛玛的口音比我以往听过的都要明显,熟悉的词在她嘴里说出来变得很怪,拖长了腔调让人摸不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