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荒村古庙 楚南天(第3/5页)

车子向着村落而去,楚南天神色漠然地坐着,心头却翻江倒海。

不经意间,他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已经和常人不同了,一个功能卓越的鸟肺帮助他在高原上健步如飞,完全没有任何呼吸问题。这种改造和他一直以来的主张相悖。反对机器化的理由各种各样,比如脏器的机器化会引起严重的身体机能问题,新陈代谢紊乱,让人变得短命。这正是卢行健所说的意思。然而,他一直知道,那只是一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谣言。他反对机器化,根本原因是机器化会给人类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当人和非人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世界将会走向何方,这关乎生命和存在的终极意义。然而,此刻他意识到,无论多么复杂而深刻的思想,在生存还是死亡的拷问面前都是虚弱无力的,生命最大的渴望,是将自己延续下去,至于那是肉体还是机器,或者只是电子信号,其实并不重要。他坚持多年的理念,一夕之间就崩塌成了废墟。

然而,这看起来像是一种辩护,一种为了自己更换鸟肺而做出的辩护。他的行为看上去像是一个变节者的作为。在那些最富有理想主义的支持者的眼中,这无疑是彻底的背叛。

他感到自己的世界开始分裂。无论如何,从前的那个楚南天已经不在了。当萨迪许在他身上成功地完成手术,获得新生的不仅仅是他的躯体,也包括他的灵魂。他只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一点,直到卢行健无意间点破了这个他不曾正视的事实。

楚南天心事重重,一路沉默。

车开进了村里的水泥路。年久失修的水泥路斑驳龟裂,路况极差。卢行健骂骂咧咧地抱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村子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人。

这情景引起了卢行健的警觉,“怎么会看不到一个人?”他将车速降得极慢,四下张望,希望能找到人迹,哪怕有个影子也好。

“那儿!”楚南天指着前方。

道路的尽头是寺庙的大门,色彩缤纷的经幡悬挂在寺门四周,门口放着转经桶架子,一个身穿黄袍的喇嘛背对着这边,正在打扫庙门前的石阶。

卢行健一轰油门,迅速向着那寺庙冲去。

越野车的响动惊动了喇嘛,他回头张望,看见了楚南天一行人。

卢行健走到身前,双手合十行礼,楚南天跟着他行礼。

“阿卡喇嘛,请问这村子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村民早搬走了,喇嘛们也走了,只剩我守着寺庙。”喇嘛很快回答,他看了看楚南天,又看了看站在两人身后的孩子们,“施主行色匆匆,如果是要借宿,寺庙里倒是还有两间房可以暂住。”

他的汉语说得极为顺溜,带着些许江浙口音。

卢行健露出惊讶的神色,“大师不是藏人喇嘛?”

“我是汉人,修的是禅宗,在这里借庙修行,法号正智。”说完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楚南天和卢行健慌忙还礼。

卢行健把车开到一幢民房后掩藏起来。楚南天带着孩子进了庙门,跟着正智和尚,进了侧门,在一扇房门前停住脚步。

“施主请在这里休息。我还要把庭院打扫干净。”正智说完,施礼退出门去。

楚南天推开房门。这是一间简朴的居室,放着四张单人床,床上铺盖俱全,一看就知道是寺庙里专为了香客准备的客房。

“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拥进了屋里。两天一夜的颠簸,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

楚南天在庭院里找到了正智。他正在打扫庭院,见到楚南天,停下手中动作,双手合十作揖。

“打扰大师了。”楚南天说着,瞥见一旁的角落里立着两把扫帚,当即走过去,拿起一把,和正智一起扫起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