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4/7页)

“朝银河系南的话,你们能跳多远?”他问道。来上这么一次传送,他就能知道远征军打开的虫洞的距离和精度了。

鲁辛迪默不作声,又做了几个手势,给出命令。贝利撒留拖着脚上的磁力靴,笨拙地凑上前去。全息图上,外部全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内部系统的各种图形。图上可以看到“琼莱号”的磁线圈正从舰首向外扩展。贝利撒留虽然身处飞船内部,都能感觉到那磁场的牵引力。磁场强度上升到了九千高斯(14),一万,一万四千,二万一千。

贝利撒留感觉手臂和胸部一阵刺痛。

六万,十万,二十八万高斯。

已经超过了工业和医疗用的磁场强度。

强度达到四十万高斯的时候,电磁场和引力场就会开始以奇妙的方式相互作用。只要能恰当设置磁场方向,就可以让时空本身开始“嘎吱作响”。读数在五十五万高斯的地方停了下来,稳住。

飞船的正前方,一个时空口袋鼓胀出来,跟空间的三个维度都成直角。半熔化的时空肿胀得像只探出来的手。磁场的形状和焦点推动着这根时空管道,横跨那些听任自己被卷曲的空间维度。这只手落了下来,手指环绕,把一段空间握在手中,一架狭窄而不稳定的桥随即出现,伸向遥远的银河系南的某个地方。指示灯变成了绿色。他们打开了一个虫洞。

接下来是有危险的部分。“琼莱号”六百米长的舰身里面挤满了核聚变和核裂变电力系统,以及那台暴胀子驱动器。飞船上所有能够移动的部件都不得不固定起来,因为在人工打开的虫洞里,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就像一支笔尖朝下立着的铅笔随时可能倒下一样。黑洞跟绝对零度之间的温度差处于不确定性原理的范围之内。无论与周围的环境发生何种相互作用,都很可能会导致这个环境的彻底崩溃。这跟通天轴那种永久虫洞十分不同——即使发生了人为错误,永久虫洞也绝不会将穿越其中的飞船吞噬掉。

“琼莱号”的主系统和备用系统都关闭了,仪表盘上显示战舰外面的温度为105开尔文。遍布船身的红外辐射仪打开了,它们的作用是对“琼莱号”的黑体辐射进行处置,将其冷却至幽冥般的低温,从而不会干扰到虫洞。他的脚感觉到十分之一个重力加速度的压力,时间持续了2.31秒。“琼莱号”推进到了黑洞的史瓦西喉(15)。

然后,飞船里又变成了失重状态。贝利撒留屏住了呼吸。虫洞会在他们身后关闭。仪表指示灯又变成了绿色,一记钟鸣声响起。军舰颤抖着,各种系统又上线工作了。全息战术图跳了出来,从上面看不到周围有任何其他飞船。图像边缘出现了各种数字。

“三分之一光年。”鲁辛迪上校读道。

正是显示在全息图底部的数字。

“这是‘琼莱号’的跃迁极限吗?”贝利撒留问道。

伊坎吉卡走了过来。他尽量不去看她的脸。

“这是船员敢于跃迁的极限,哪怕是在最紧急的情况下,”她说,“那三艘主力舰可以稍微跳得远一些。”

“我想再问一次:‘琼莱号’需要准备多久才能进行穿越飞行?”贝利撒留问道。

“主系统和备用系统都要上线,来做星际定位、战术评估、目的地最终望远勘察。在整个系统关闭之前,这些都要完成。”少校解释道,“如果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船员队伍,可以在五到十分钟之内做好准备。”

“如果盲跃呢?”他问道。

“什么意思?”伊坎吉卡说。

他低头注视着脚上的磁力靴,同时凝神感受着靴底的磁体。

“没有确切的定位,”他说,“只靠推测来规划目的地。”

“那太愚蠢了。”

“如果你们是仓促之中,时间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