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7/31页)
奈绪也好,椿也好,怎么就对一个如此不卖座的作家有好感呢?况且还带着个十一岁的拖油瓶。每月的房贷已经是筋疲力尽了,生活也并不富足,甚至连椿的店里也没法经常光顾。
看着短信里“直本奖”这个词,耕平倒抽了一口凉气。的确是入围过一次,但下次能否入围呢?茫然中一股不安便涌上心来。如果没能入围,就说明这是一本不如前作的失败之作吧。那也就是说,自己已经过气了么?这些胡思乱想趁着耕平微露的醉意翻涌不已。作家们一字一句地创作,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作品,但作品是好是坏他们永远无法了解。
虽然文化秋冬的编辑说会过来给自己加油鼓劲,但大奖最终花落谁家谁也无法预测。那些耕平认为有出众实力的前辈作家里,也有不少人与大奖擦肩而过。不由得,耕平自言自语起来:“久儿,你在听么?文学奖也好,女人也好,未来也好,我真的搞不清楚了,我该怎么办呢?这条路有没有走错呢?”
即便是此情此景,耕平也对亡妻难以忘怀。他抬头看了看神乐坂的夜空,没有云朵,也没有星星,天空澄透得如同深蓝的亚克力板一般。真正让他不知所措让他痛苦不已的,是他呼唤的那个人。
(跟我和小驰生活的每一天,真的那么痛苦那么难受吗?久儿,你其实不是自寻短见的,对吧?)
不论何时,真正想问的东西总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妻子,是另一个世界的亡灵,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10
无论多么轻手轻脚,公寓的钥匙在开门时总会发出冰冷的金属声。有谁能做出一把不出声响的钥匙么?耕平蹑手蹑脚地走进玄关,只见客厅还漏着微暗的光亮。
“回来啦,耕平。”
是岳母郁美。本想刷个牙便去睡觉的,无奈耕平只得向客厅走去。
“恩,我回来了。小驰怎么样?”
郁美穿着睡衣,外面套着久荣的一件毛衣。这身装扮让耕平不禁内心隐隐作痛。四年了,妻子的衣服、鞋子还是跟她生前一样摆放着,从未动过。
“还是一样活蹦乱跳呢,只是总问来问去说老爸什么时候回来。不说这个了,奈绪怎么样?”
耕平在餐椅上坐了下来,郁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耕平一边伸手接过矿泉水一边想,她知道奈绪是第三者这件事么?是知道了才把她介绍给自己的么?无奈之下他只能先蒙混过去:“今晚,她喝了很多酒,好像有什么私人问题需要做个了断似的。具体是什么事,她也没跟我说。”
如果告诉她奈绪是要跟交往多年的有妇之夫分手,郁美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想想还真有点意思。
“是么。女人要下决定的时候可跟男人不同,她们是认真的。奈绪她决心很坚定吧。不说这个了,我之前说过,你得好好考虑考虑再婚的事情了。再过几年,等小驰到了青春期就难了。”
自己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岳母又冷不丁地提起再婚的话题,这让耕平内心焦躁不已。都说男孩子上了中学就会变得不爱和父亲聊天,如果在那种时候给他介绍什么新妈妈,简直比登天还难。
“前几天,我和你母亲通过电话。”
耕平的老家其实也在东京,虽说不远,但他只是正月和暑假才回去看看,也从来没跟自己的母亲提起过再婚的话题。耕平听到这话,仿佛衬衫里突然被放入了冰块一般彻骨。
“我妈说了些什么?”
“她跟我说了很多。本来只打算稍微说几句的,没想到竟聊了两个小时。最后说起了久荣,我们都哭得一塌糊涂。”
耕平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想象着那时的场景,不禁哑然失笑。郁美一脸认真地说道:“然后呢,你母亲委托我全权处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