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歌(第7/16页)

娜塔莎·季诺维耶夫可以说是为钢琴而生、以五线谱为友的人。她五岁首次出版专辑,八岁首次在少年比赛中获胜。年仅十八岁的她便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位达成四大音乐赛大满贯的钢琴家。她举办过高达四十次的环球演出,每次都大获成功,更不用说历任了无数大赛的评委主席。

在她悠长的人生中,不用说,除了钢琴再也没有别的。她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得到了深爱的命运之物贝森多夫帝王大钢琴,此后便将整个身心都奉献给“九十七键的黑天使”。成年后曾一度有关于她和年轻的大提琴家之间爱情的传言,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将自己继续奉献给音乐这位皇帝。

“请随便坐吧,冷的话把窗关上。”

“不用,不用,不冷。”

“这样啊,太好了。白杨树很美,隔着玻璃看就太可惜了。我喜欢落叶的芳香。”

披着薰衣草色披肩的银发老太,有如皇太后般的雍容气派。深刻在眉间的皱纹充分表现了艺术家严格的自我追求,不过整体感觉却比想象中和蔼。这是因为她的表情很柔和吗?

孝弘毕恭毕敬地微微弯腰,坐在圆桌旁的哥白林挂毯椅上。

隔壁房间的隔音门紧紧关着,里面大约就是那架钢琴了。孝弘真想看看黑天使的模样。

“昨天——”娜塔莎的声音让孝弘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从门上挪开,“美和子送来了阿萨姆的橙黄白毫。我已经很久没喝到这么上等的红茶了,这孩子真是体贴啊。”

娜塔莎用那双令世界倾倒的手摆弄起茶炊。那是圆锥形的俄罗斯传统茶具。她将浓浓的红茶从盖子上的小口分倒在杯子里,又拧开下部的栓倒满热水。

“美和子总是提起你。”

娜塔莎的喉咙深处发出优雅的笑声。她将两组茶和装有橘皮果酱的银器放在桌上。

“每次都很自豪。”

“安慰我的吧?我都没有好好照顾她,总是丢下她一个人。”

“可不是安慰你。她说你知识非常渊博,可以很有效地运用数据库,对工作也很认真负责。但是,太善良了,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做你的优秀学艺员都有点过了。怎么样,明白她在说什么吗?”

虽然孝弘想要问问这是什么意思,但他附庸风雅地喝了一口茶,没想到红茶太烫,让他没办法开口。不过也许不问最好,让他人解释自己的缺点实在太愚蠢了。

娜塔莎微微侧首,灰色的瞳中一片柔和。

“你来这里一定带着许多疑问吧?不过现在这个阶段,我一个都不能回答。所以实际上,这杯俄罗斯茶兼有相识的寒暄与歉意。”

“您是说,‘现在’这个阶段?”

“嗯。”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解释呢?”

“就在最近吧,喀耳刻会馆落成的时候。时间应该赶得上吧,前提是美和子与马修的努力工作卓有成效。”

孝弘飞快地瞥了马修一眼。他靠在壁橱上,故意把手指上勾的茶杯举高一点向孝弘示意。

孝弘的视线回到娜塔莎身上。她非常沉着,让孝弘感到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他用茶水沾了沾唇,慎重地说:“即便如此,唯有一个问题还是想请您允许我问一问:您之所以只允许这两个人参与,是因为他们的情绪记录能力吗?”

“美和子能够处理无法诉诸语言的情绪,这对我很有帮助。但是,就算没有那种能力,我大概也会把一切托付给她。”

“这是为什么?”

在红茶与橘子的香气中的老太太莞尔一笑。

“因为她相信纯粹的爱情,因为她能理解。”

娜塔莎一边将披肩向上拉,一边望向窗外。因为这个动作,披肩边缘轻轻落下犹如白色羽毛一样的东西。孝弘自然而然将那个东西捡起来,低声唔了一下。

“这是……柳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