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第十六章(第7/9页)
茱莉亚说,「他触摸我的方式,他亲吻我的方式,」她的嗓音突然变哑了,「你绝对不会明白的。」
「你说什么?」丽娜一边问道,一边慢慢伸手移向那把枪。「我不会明白什么事?」
「他——」她停顿下来,声调突然变成嘶哑的喉音。「他向我求爱。」
「他——」
「他向我求爱。」她又说了一遍,呢喃般的耳语在房里引起了回声。「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她问。「他口口声声说他不想伤害我。他想跟我做爱。他真的很想。」
丽娜发现自己嘴巴开开的,但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听到的不会是那个意思吧?「你在说什么啊?」她这话问出口的当下,便意识到自己的语调变得很尖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向我求爱,」茱莉亚又复述一遍,「他用求欢的方式抚摸我。」
丽娜摇摇头,仿佛是要把脑袋里的念头甩开。「你是说你很乐在其中?」她的问话掩盖不了不可思议的语气。
短促的劈啪声响起,正是茱莉亚关掉保险栓的声音。丽娜当场傻住而没有即时反应,但她终究在茱莉亚扣下扳机前几秒钟扑身去夺枪。丽娜向前扑倒的同时,刚好目睹了茱莉亚·马修斯的脑袋在她下方爆开。
莲蓬头喷洒出来的水像针头刺着丽娜的皮肤。她感到全身炽热,但是并不会觉得不舒服。她所有的感官知觉全都麻木了,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麻痹不仁。丽娜的膝盖一弯,任由自己整个人滑入澡盆中。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眼睛闭起来,就这样让水洒落在胸部和脸上。她的头向前倾斜,整个姿态就像是碎布做成的玩偶。莲蓬头喷出来的水有如拳头般打在她头上,并在她的颈背碰出瘀伤,但是她毫不在乎。这身臭皮囊不再属于她自己了。她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她想不出来在自己的生命中,还有哪件事是有意义的,她的工作、她的上司杰佛瑞、她的舅舅汉克,诺顿,当然还有她自己,通通都是屁!
茱莉亚·马修斯就像西碧儿一样香消玉殒。丽娜没能救活她们俩。
水开始变冷了,水花打在身上让她起鸡皮疙瘩。丽娜关掉莲蓬头,用毛巾擦干身体,这一连串动作都像是在做给则人看似的。尽管过去五个小时内她已经洗了两次澡,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干净。她的嘴巴里头也有股怪味。丽娜不确定这是自己的想象,还是茱莉亚扣下扳机时有东西跑进她嘴里。
想到这里,她不禁颤抖起来。
「小丽?」汉克在浴室门外面喊她。
「我再一分钟就下楼了。」丽娜一边回答,一边将牙膏涂在牙刷上。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想把口中的味道刷洗掉。很像西碧儿的那个女孩今天死了。什么也没有留给她这个姐姐。
丽娜穿着浴袍和卧室拖鞋下楼走向厨房。来到厨房门外的时候,她伸手靠着墙壁,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恶心想吐。她强迫自己活动一下身体,要不然就会睡着而一觉不醒。肉体上的痛苦让自己很想躺下去,好想就这样与世长辞,但是丽娜知道她的脑袋一触及枕头,整个人就会惊醒回神,她的脑海会开始倒带重播茱莉亚·马修斯自杀前的景象。那个女孩一边扣下扳机一边盯着丽娜。她们俩四目相对,丽娜不用看那把枪也知道这个少女的心已经死了。
汉克坐在厨房桌前喝可乐。丽娜一进来他就跟着起身。她突然觉得好丢脸,根本没办法正眼看他。刚才法兰克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坚强。她没跟自己的搭档说任何一句话,也没闲话家常说尽管在医院已经尽量把自己清洗干净了,但她还是觉得有血和灰色物质犹如热蜡般黏在身上。她的胸罩里面有骨头碎片,她还可以感觉到有血从她的脸和脖子上面滴落,虽然她在医院时早已擦干抹净了。一直要到回了家关了大门之后,丽娜才让自己的情绪宣泄。汉克在家没出门,呜咽啜泣的丽娜让自己躲在他的怀抱里,就是这样的举动才让她心生羞愧。她再也不认识她自己了。她不知道这个窝囊废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