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九间小屋(第30/43页)

“那欧帕伊伏艾克的事怎么办?”我低声问道,那几近哀鸣恳求的声音让我痛恨自己。

“诺顿,”这两个字从塔伦特口中说出来有如千言万语,他说,“我能了解你为什么要进行这种……这种实验。等我说完,”他举手阻止我打断他,“但我想那恐怕是不可能的。在运输上,我们不可能做那种安排,而且那根本不是明智之举。容我提醒你,在这座岛上我们是客人。我们是凭借酋长的善意才能待在这里。别忘了这一点,诺顿。别忘了他们的长矛不是只能用来杀树懒和雾阿卡。”

我一语不发,他也陷入沉默,我们就这样瞪着彼此。

他说:“我要你向我保证,”他的声音又恢复那种动听的声调,平静无比,“向我保证,你不会抗命。”

我嗫嚅道:“我不会。”

“诺顿,”他起了头,又停下来,等到我看着他才接着说,“这是对你提出的警告。有很多方法可以测验你的理论,但绝对不能用你提出的方法。”

“我明白了,塔伦特。”我嘴里这么说,但知道他是错的。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测验我的理论。如果他拒绝帮我,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每天晚上都有一小段时间,村里所有的活动都停止了,有大概一两个小时,白天出门的猎人已经睡了,该在夜里出门的猎人也还在睡觉,火堆的火势终于变小,只剩森林暗处许多看不见的生物在爬行,发出各种声响。

那一晚的气氛很僵。一开始,我跟塔伦特与艾丝蜜共进晚餐,三个人都一语不发,接着我们埋头各自写日志,最后在沉默中把席子铺好。后来,我自问为什么觉得必须赶快行动,也发觉自己有点失之鲁莽,不过我也知道必须快一点——以免胆怯收手,或是塔伦特意识到我一定会下手。

我确认所有村民都睡着后(他们的鼾声在森林里回荡不已),便偷偷爬向穆阿。我趁塔伦特在帮梦游者洗澡时,偷了他袋子里的手电筒,不过我决定尽量不用,但是为了找到穆阿,我一定要用手电筒;他们全都睡在一起,众人肢体跟毛发交叠,就算每天洗澡,看起来和闻起来也都像没洗。

我在伊卡阿纳附近发现了他。他的头靠着韦伊伊乌的背,一只手臂摆在伊瓦伊瓦的双乳上。我慢慢跪下来把他摇醒。

“穆阿。”我低声叫他,他压抑住浓浓睡意,咕哝了一声,终于挣扎着爬起来,“我需要你帮忙。”接着,我才想起他不会讲英语。

我拿起一根树枝,在身边的泥土地上画出欧帕伊伏艾克的符号(一个圈圈被一条线分成两半),指着我自己说:“欧帕伊伏艾克,”又说,“瓦卡伊纳。”再指一指我自己。

“啊。”说完后,他起身坐起来。当时我心想,梦游者智力受损的好处之一在于,他们不太要求说明。即便我们能够交谈,穆阿还是不会问我为何要这么晚把他叫起来,去抓欧帕伊伏艾克,也不会问我现在为何需要。渐渐地,他采取的行动都是多年来受到制约建立起来的反应模式。尽管当时我清楚地看出失去理智可能很危险,但在那一刻我还是很高兴。

我们绕过村庄,经过低声叹息的野猪群、打呼噜说梦话的男女老幼,朝第九间小屋走去,进入后面的丛林里,密林似乎一口就把穆阿吞了进去。四下没有光线,片刻间,我感到一阵寒战和没来由的恐惧,令人无法动弹,以至于忘记了自己还带着手电筒。不久,只见穆阿踮着脚走回来找我,跟我讲一些我不懂的话,一遍又一遍。后来,我发现他不断重复吟唱两句歌词,听了一会儿,与其说像歌词,不如说更像不具意义的鼓声,我感觉自己随着那节奏踏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