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九间小屋(第26/43页)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轻声问他,尽管他听不懂,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自然还是没反应,一点也不奇怪。

我指着自己说:“诺顿。”接着,我指着他说,那你呢?但他只是像酋长那样,把头往上抬,然后又正眼看我。

“夜深了。”我跟他说,“你不是应该待在家里吗?”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他就把一只手摆在我一边的脸颊上。这奇怪的手势让我产生极度亲密的感觉,觉得他好像大人,充满悲悯、智慧与母性,我发现自己几乎哭了出来。在那当下,他好像在同情我,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渴望被人同情,我的脸颊感觉到他干燥的手掌是如此温热(后来我仔细检视时,才发现那是一般男孩的手掌,黏黏的,隐约有点脏,布满小小的割痕,但是表皮底下是如此柔嫩而无邪),过去几天、过去四个月、过去二十五年的不快乐与寂寞涌上心头,压得我好沉重。

感觉起来,我们俩的姿势维持了好久,我痛苦地蹲着,他就在我身前,此刻我把脸颊往他的手里靠过去。我们头顶的月亮躲进云里,在月光消失之际,他把手往下伸,举起我的手,认真地摆在他的生殖器上。

我立刻把手抽开。但是,此刻四下一片漆黑,我只看得到他的眼睛(他也只看得到我的),他流露出一种没人预料得到的眼神:既不热切,也不默许,既不渴望,也不带色欲,既不饥渴,也不热情。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比较好,我不想多愁善感,说他的眼神充满智慧或特别聪明,但平心而论,他的眼睛至少散发着沉着。

像要诱惑我一般,他又轻轻拿起我的手,开始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我再度把手抽开,他还是很有耐性地把手放回去。

在这一来一往之际,我心想:我被迷倒了,我发觉自己的手开始不听使唤,变成一只在黑暗中径自飞起的白鸟。接着,男孩变换了姿势,在树的底部躺了下去,然后抓住我的另一只手。

哦,塔伦特!我心想,哦,艾丝蜜,救救我吧!我的心被掳走了,我被灌了迷汤!我甚至大声说了出来。他们当然没过来救我,森林仍是如此寂静,四下只听得见男孩的呼吸声,月亮时隐时现,像是不断在跟某个看不见的爱人调情,而男孩那张模糊的脸,也在我眼前若隐若现。

IV

就某方面而言,与穆阿的对话让我非常困惑,其中又以最近这一次为最。为什么他会被当成摩欧夸欧?他的确很健忘,言行多所重复,常常也很无聊(过去几个月,我跟穆阿的对话有多无聊,多反复,就不在此赘述了)。他的短期记忆也很差(我们到湖边看到那些欧帕伊伏艾克之后的第二天,我问他一个关于那件事的问题,他却把那趟湖泊之旅给忘了;而且,我的坚持也让他害怕、焦虑),但是他的长期记忆很棒,虽然保持专注的时间不是特别长,但也不会比一般的小孩短。当然,把这些问题加在一起,的确让人气恼,但真的有那么糟吗?难道光是因为一个人健忘、言行重复,就该把他遗弃?

先前我曾把梦游者的大约年纪列了出来,这里我将那份清单分成了两个小组:一组显然是村民认识的人;另一组显然是村民不认识的。

村民认识的梦游者穆阿(大约一百零四岁)瓦奴(穆阿的爸爸;大约一百三十一岁)伊瓦伊瓦与瓦阿娜(姊妹;大约一百三十三岁)乌卡薇(大约一百零八到一百零九岁)村民不认识的梦游者夏娃(?)韦伊伊乌(?)伊卡阿纳(大约一百七十六岁)

除了拉瓦艾克的父亲,村子里年纪最大的就是酋长与拉瓦艾克了。在后来的一次对谈中,我们向他们确认了他们认识穆阿、瓦奴、伊瓦伊瓦、瓦阿娜与乌卡薇,而且也记得他们被带到森林深处的事情。但是尽管我们一再尝试,还是无法让他们指认夏娃、韦伊伊乌或者伊卡阿纳的身份。艾丝蜜以她惯有的思考方式,把这一点归因于他们是在故意说不认识。她坚称:“他们当然认识他们三个。”然而,她无法解释这对他们有何好处。她说:“他们自有理由。”她就是觉得其中有什么阴谋。因为这个文明是如此单纯,居然能毫不讳言,只要村里的老人背离社会一些隐约的行为规范,就会被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