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6:幽灵鸟(第2/3页)
没错,虽然这么说有点冷酷,但确实是件好事。然而总管望向格蕾丝的眼神表明,他无法丢弃多愁善感的本性,虽然这是属于外面世界的机制,在此处并无用处。
“好吧,让我来添加一些藏品。”格蕾丝说,然后将生物学家的日志和关于岛屿的叙述扔进了敞开的正门。
总管凝视着屋内的黑暗,仿佛她犯下一件可怕的罪行,而他想要去纠正。但幽灵鸟明白,格蕾丝只是想让大家解脱。
“此处的环境最是不需要人类涉足。”幽灵鸟记得大学课本里有这样一句,生物学家搬去城市之后,这句话一直在她脑中徘徊,而当她站在那片空地里,看着蜜袋鼯在电线杆之间窜来窜去时,也再次想到了它。这段文字是指城市的景观,但生物学家将其解读为对自然界的描述,至少是尚可称为野外的部分,因为人类已经对世界造成太多改变,连X区域都不能完全消除其痕迹。除了灌木和树林这些入侵物种,人造小径留下的模糊印迹,也会对地形产生影响。“解决环境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忽略,而这意味着我们的溃灭。”这是生物学家论文里的一句话,但曾在她脑中留下深刻印象,因此现在幽灵鸟也记得很清楚。即使远远地观望与分析,它依然散发出一种力量,犹如记忆中上千只眼睛瞪视着她。
随着他们走向内陆,大型物体逐渐消失,揭示出更多难以抹除的细节:一排黑色的沼泽鹰贴着水面掠过,一条游动的水蛇掀起细小的波纹,高高的草丛仿佛弯垂的头发,竟也赏心悦目。
她满足于沉默,但格蕾丝和总管却不太乐意。
“我想冲热水澡,”总管说,“我讨厌浑身发痒。”
“烧开水。”格蕾丝说,仿佛这就能同时解决两个问题。仿佛总管的愿望太过无聊,他应该考虑更有意义的事。
“不是一回事。”
“我想站在南境局屋顶,俯视森林。”格蕾丝说。
“你曾经这么干过?怎么上去的?”
“大楼管理员让我们上去的。我和局长,我们站在那上面制定计划。”
格蕾丝喉咙有些哽咽,仿佛存在某种隐形的牵绊,幽灵鸟陷入沉思。她有什么想要的吗?时间如此短促,她都想不出要什么。他们的谈话仿佛十分遥远,于是她又开始思索,假如碰到爬行者要怎么办。格蕾丝是不是潜伏的卧底,动机比南境局和X区域更加古老?她是应该忠于前任局长,还是忠于小时候的局长,忠于那个在灯塔旁的黑礁岩上玩耍的小女孩?灯塔管理员又是为谁效力?假如每个人只有一种身份,情况就好多了,然而他们都没那么简单。
也许生物学家最终的回应才是最重要的,而她写的信都只是对期望的安慰性描述,是人类所固有的反应。就像是给出正确答案之前的最后拖延。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说,灯塔里长年累月堆积的这许多日志,只是证明了语言是如此无意义。这不仅仅是在X区域,也适用于每时每刻,适用于各种联络与交流,因为文字太可悲,太令人失望,无论是有限还是无限的概念,都不足以表达清楚。就连爬行者写下的恐怖语句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先前在岛上的时候,还有一个问题没人能够解答,而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感受到其压力。假如现在他们脚下的土地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那地球上真正的X区域所在之处又有什么呢?
这一概念是格蕾丝提出的,显然她一直在思考,或许已经在困扰和沮丧中想了好几年。
“就是这儿,”总管答道——他语气茫然,眼神涣散,“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这儿。”然而他并不笨,一定知道格蕾丝说得有理。
“穿过那道门,就是X区域,”格蕾丝说,“走进边界,则是另一个地方,没人知道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