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7:灯塔管理员(第2/6页)
谁都知道亨利是个小丑,从他生硬造作的交谈方式就能看出,他不善于交际。然而他总是令索尔感到不安,哪怕只是站在那里。
于是他把他俩赶走,打电话问查理是否可以一起午餐,然后锁上居室,驾车来到村里的酒吧放松一下。
村里的酒吧是个即兴聚会场所,根据不同人的需求风格也不相同。今天,店的后面成了烧烤区,有个塞满本地啤酒的冷藏箱,还有儿童生日聚会用的纸盘子,以及插着蜡烛的粉红色蛋糕。索尔和查理坐在室外的露台上。破旧的露台面朝大海,他们的桌子在一把褪色的蓝色遮阳伞底下。
他们谈起查理在船上工作的日子,然后聊到一名新住户,那人买了一栋遭飓风毁坏的房子。他们又评论说,老吉姆的确有必要修饬一下村里的酒吧,因为“本地没有像样的酒馆,只有简陋的邻里酒吧,有点不像话”。没准儿他们也可以去看看查理提到过的摇滚乐队,或者干脆在床上躺一整天。
而“轻骑兵”让索尔感到不安。
“亨利是个奇怪的家伙,”他对查理说,“他的眼神很古怪,就像是殡仪员。而苏珊则一直跟着他。”
“他们不可能一直待下去,”查理说,“总有一天要走的。这些怪胎。都是怪胎协会的。”他饶有兴致地玩味着这些个词语,也许因为他俩都已喝下不少啤酒。
“也许吧,但现在他们让我毛骨悚然。”
“他们会不会是林业局或环保局的秘密工作人员?”
“一定是的,因为我整晚都在倾倒化学品。”
查理是开玩笑,但被遗忘的海岸近一二十年来缺乏管制,属于“未整合地区”。荒野中隐藏着腐烂的圆桶,其中有些位于废弃的旧农庄里,半埋在松林的土壤中。
后来,他们又去查理的小屋继续聊天。这栋小屋由两个房间构成,屋里有几张他的家人的照片,还有一些书,而冰箱里食物不多。假如查理决定离开或搬去跟别人合住,所有物品都能立刻塞进一个背包。
“你确定他们不是从疯人院逃出来的?”
这让索尔笑出声来,因为就在上个夏天,有两名精神病人从赫德利外围出逃,来到被遗忘的海岸,一直待了近三个星期才被警察抓到。
“如果把疯子都抓走,就一个人也不剩了。”
“除了我。”查理说,“除了我,也许还有你。”
“除了鸟、鹿和水獭。”
“除了山丘和湖泊。”
“除了蛇梯棋。”
“什么?”
然而此刻他们已在被子底下激起对方的兴致,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葛洛莉亚说服他改变主意,去看医生。第二天,亨利和苏珊又去了灯塔顶端,而他待在楼下。中午过后,她就出现了,跟在他的身边。他已经习惯了,假如她不出现,反而会感觉不妥。
“你跟以前不一样。”葛洛莉亚说。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这一回,她斜倚着工棚,看他修整一块草坪。志愿工布拉德答应来帮忙,但尚未露面。头顶的太阳仿佛一团黄色黏液。他能感觉到海浪翻滚震颤,但波涛声很沉闷。今天醒来时,他的一只耳朵听不见声音,一定是因为睡觉时被压到了。也许他做这份工的确年纪太大。也许灯塔管理员五十岁必须退休是有道理的。
“我比昨天又老了一点,也变得更聪明一点。”他答道,“你不是该去学校吗?这样你也会更聪明。”
“教师劳动日。”
“这里是灯塔管理员劳动日。”说着,他闷哼一声,用铁锹挖开泥土。他的皮肤感觉软塌塌的,似乎没有定形,左眼下方则不停地抽搐。
“告诉我你这活儿怎么干,我来帮你。”
于是他停下来,倚在铁锹上,仔细地打量着她。假如她继续长个儿,也许有一天会成为出色的橄榄球后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