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4/40页)

当我走向死亡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我正在飘过一条充满白光的走廊。最终我来到一个大房间里,房间里有阿米莉亚、我的父母和十来个朋友、亲属。我的父亲还是我小学时记忆中的样子,身材瘦弱,不蓄胡须。李楠,我初恋的女孩,就站在我的旁边,她的手伸进我的口袋里抚摸着我。阿米莉亚傻兮兮地咧嘴笑着,注视着我们。

谁也没有说话。我们只是彼此相互打量着。然后一切又渐渐消失了。我在医院里醒了过来,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鼻子深处散发着一股呕吐物的气息。我的下巴很痛,好像被人用拳头打过一样。

我的胳膊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但我设法抬起一只手,拉下了氧气面罩。屋子里还有别人,不过看不清,我要了一张面巾纸,她递给了我。我试着擤了一下鼻涕,结果引发了一阵干呕,她把我扶起来,将一个金属碗状物垫在我的下巴下面,我咳嗽了起来,嘴角流出大量的口水。然后她递给我一杯水让我漱口,我意识到她就是阿米莉亚,而不是护士。我说了一些诸如“噢,该死”之类故作轻松的话,眼前又开始发黑了,她小心翼翼地将我的头放到枕头上,把面罩重新戴在我的脸上。我听到她叫了护士,然后我又晕了过去。

奇怪的是,在这样的经历中,人们能回忆起某一部分的大量细节,而另外一些部分却很少记得。他们后来告诉我,经过那场小小的呕吐“典礼”后,我又整整昏睡了十五个小时——而我感觉就像是只经历了十五秒。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人打了我一巴掌,我醒了过来,发现杰弗森大夫正从我的胳膊上抽出一个注射器。

我脸上已经没戴氧气面罩了。“别坐起来,”杰弗森说,“先找一下感觉。”

“好的。”我刚刚能够看清楚他的样子,“第一感觉,我没有死,对吗?我没有吃掉足够多的药片。”

“阿米莉亚发现了你,她救了你。”

“看来我还得谢谢她了。”

“你这么说意思是还想再尝试自杀?”

“又有多少人不会那么做呢?”

“很多人。”他递过一个带着塑料吸管的水杯,“人们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尝试自杀。”

我呷了一口凉水,“你以为我并非是认真的。”

“我认为你是认真的。你做任何事情都相当在行。如果阿米莉亚没有回家的话,你已经死了。”

“我会谢谢她的。”我重申道。

“她这会儿正在睡觉。她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眼睛无法睁开为止。”

“然后你来了。”

“她给我打的电话。她不希望让你一个人孤独地醒来。”他掂量着手里的皮下注射器,“我决定用轻刺激剂帮你醒来。”

我点点头,略微坐起来了一点,“事实上,感觉相当好。它是不是中和了那毒药的药性?”

“不,你已经接受过那样的治疗了。你想谈一谈吗?”

“不。”我伸手去拿水,他帮我递了过来,“不想和你谈。”

“跟阿米莉亚?”

“现在不想。”我喝了口水,已经可以自己把杯子放回原处了,“我首先希望与我的排里人接驳。他们会理解我的。”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你将再也不能那么做了。”

我不明白,“我当然可以。那是自动的。”

“你出局了,朱利安。你再也不能当一名机械师了。”

“等等。你以为我排里的哪个人会为此而感到意外吗?你以为他们有那么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