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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芬切琪忽然天真一笑,轻快地说,“我有一部分出了问题,你必须找到究竟是哪个部分。咱们回家吧。”
亚瑟摇摇头。
“出什么事了?”她说。
亚瑟摇头不是因为反对芬切琪的提议——他觉得这个提议好极了,堪称全世界最好的提议之一——而是因为他想暂时让自己摆脱那种时常纠缠他的感觉: 宇宙会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从门背后蹦出来,大叫一声吓唬他。
“我只是想在脑子里搞清楚你说的话,”亚瑟答道,“你说你觉得地球确实……爆炸了……”
“是的,不止是感觉到。”
“而其他所有人都说,”他犹豫着说,“这只是幻觉?”
“没错,可是啊,亚瑟,这太可笑了。人们以为‘幻觉’二字就能解释一切你希望得到解释的事情,然后就算无法理解,那事情也不会再来烦你了。‘幻觉’只是一个词而已,什么也解释不了。也没法解释海豚为何失踪。”
“是啊,”亚瑟说。“解释不了,”他若有所思地说。“没法解释,”他又说,更加若有所思了。“什么?”他最后忽然说。
“没法解释海豚为何失踪。”
“没法解释,”亚瑟说,“这我明白。可你说的是哪条海豚?”
“哪条海豚是什么意思?我说的当然是所有海豚的失踪。”
芬切琪按住亚瑟的膝盖,让亚瑟意识到之所以有麻痒感觉在脊梁上下流窜,并不是因为芬切琪在抚摸他的背部,而是那种难耐的毛骨悚然感又回来了——每次有人想向他解释什么,他都会产生这种感觉。
“海豚?”
“是啊。”
“所有海豚,”亚瑟说,“都失踪了?”
“是啊。”
“海豚?你是说所有海豚都失踪了?这难道就是,”亚瑟努力想澄清这一点,“你想说的意思?”
“亚瑟,老天在上,你都跑到哪儿去了?所有海豚都在同一天失踪,就是我……”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亚瑟讶异的双眼。
“什……么?”
“没有海豚了。全都不见了。消失了。”
她在亚瑟脸上寻找端倪。
“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他目瞪口呆的表情说明他真的不知道。
“海豚都去哪儿了?”他问。
“谁也不知道。‘失踪’就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不过,有个人声称他知道,但大家都说他住在加州,”她说,“而且疯了。我想去见他,因为这似乎是搞清楚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唯一线索。”
她耸耸肩,然后静静地看着亚瑟,看了很长时间。她伸出手,放在亚瑟的面颊上。
“我很想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她说。“我觉得当时你也遇到了可怕的事情。所以你我才一见如故。”
她四处看看,公园已经落在了薄暮的手心里。
“好,”她说,“现在你有人可以倾诉心事了。”
亚瑟慢慢吐出足能持续一整年的叹息。
“这可,”他说,“说来话长了。”
芬切琪探过身子,隔着亚瑟拿起她的帆布包。
“这件东西和你的遭遇有关系吗?”她说。她从包里取出的东西被旅途磨得破旧不堪,它曾被扔进史前河流,曾被卡克拉弗恩红艳艳地晒着沙漠的日头烘烤,曾被半埋进桑特拉金斯五环绕散发醉人蒸汽的海洋的大理石沙滩,曾被冻进贾格兰贝塔的卫星冰川,曾被坐在屁股底下,曾被人在飞船上踢来踢去,曾被剐蹭,曾被随便虐待,由于制造商早就想到了它可能遭遇的种种折损,因此非常贴心地给它加了一个坚固耐用的塑料封套,并且在封套上用大而友善的字体写了两个字:“别慌”。
“你从哪儿找来的?”亚瑟讶异地接过那东西。
“啊哈,”她说,“就知道是你的。那天夜里在罗素的车上。你落下的。你去过许多这种地方吗?”